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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第2页）

“以后如果有人修这座废墟——别把这碑挖走。”她顿了顿，“她名字还在，至少有一个同族后来的人知道了她在这。”

思谨站在星琢身后，把手在那个银瞳少女肩上轻轻搭了一下。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触碰同族。两个人的脉搏在那一个短暂的接触中同时慢了一瞬——共鸣在星氏后人之间不需要大声说话。

她答应把那座碑留着。答应自己以后回来再看看星晚的碑，把哨站再整一整。

第七天，他们第二次进入古祭坛外围那十重禁制屏障的范围内。海生来时用封印共鸣同频打开了其中的一道口子，回程上这道口子还开着——封印共鸣建立的联系是双向的，它认识他。但走到第五重屏障的时候他感到屏障的张力发生了变化——不是老化或瓦解，是有人在从外面探测它。他在同频感知里看到了一幅画面：鹰喙口方向的清剿封锁线正在收缩——天耀北境司已经得知祭坛方向发生了封印破解级别的能量波动，他们正在从封锁线抽调主力往荒原深处搜索。

“清剿部队在收缩封锁线。他们把搜索范围扩到古祭坛外围了。大概再有七八天他们就能搜到古祭坛入口——他们不如我们快，但人越来越多。”海生把手从屏障上收回。

“回幽谷之后，”顾长宁压低声音，“需要一个长期的防御方案。光靠鹰喙口窄道不够。”

“碎星后六式里有终护。是一个能够覆盖整个幽谷地界的封禁护罩。”海生皱眉，“但终护需要把全部五层封禁完全炼化之后才能启动——我现在才破了三层。”

“那你的第四层在哪。”银苏问。

海生把手放在自己胸口靠左偏上的位置。心包之外，还有一层没被触发的封印网——第四层的封禁护着的位置不是器官，不是经脉，是魂火融入他体内之后那部分还不太稳定、随时可能因为能量过载而自噬的传承核心。

“第四层锁在这里。要破它——可能需要面对一个我以前从未面对过的敌人。不是外敌，是自己。但在此之前，幽谷守不住，我就必须在那之前想办法先让它们追不上来。”

银苏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她很清楚那个所谓的"自己"有多难。她自己一个人在鹰喙口山脊上面对过自己不止一次。

第十天。队伍进入暮岭丘陵地带，离鹰喙口只剩下两三天路程。这天傍晚，思谨在扎营的地方忽然站了起来往北望去。北方的天空什么都没有——但她听到了。

“清剿封锁线的前锋已经进荒原了。二三十人，天耀北境司的。他们在按古祭坛方向搜索。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石门开了。”

顾长宁下意识把怀里的小公主抱紧了一点。婴儿感受到她的力道变化，在襁褓里动了一下却没有哭——只是睁开那双很黑很深的小眼睛看着抱着她的人。这些天来顾长宁从来没有真正睡过一次整觉，总是把自己的外套铺平让她睡在上面而自己靠在石头边假寐。她的整个后半生都在等这一刻。

银苏走到她身边坐下来，肩膀靠着她的肩。

“回了幽谷之后不会让他们动她一下。”

顾长宁点了点头。石心守在门里的力量虽不足以主动对外攻击，但鹰喙口和幽谷狭窄地势加上终护一旦能撑起哪怕雏形——再多人也不敢轻易进来。问题只在赶在搜索前锋追上之前回到幽谷。

第十二天。鹰喙口。

那窄道还是那么窄。两侧岩壁高不见顶，天缝里漏下来的光依然只是极细的灰蓝。石壁上被碾压过的斗气残痕还在——楚苒那柄换过的铁剑插在窄道中段的岩缝里，剑柄上缠着粗布，鞘已经磨得看不出原色。

一行人穿过窄道，走进谷口。暮光把幽谷谷底染成那种熟悉的很软的金红色。溪水还在流。炊烟还在升。那些修补过屋顶的茅草在晚照里泛着一层润润的暖光。

海生加快了几步，走过去看楚苒。她正站在溪边提水上来，肩上被窄道中受的伤已长好了大半，只用一块薄布缠着。抬头看到海生走回来，她把水桶搁下。

“去把人带过来吧。”

接着她看到顾长宁小心翼翼抱着小公主，银苏陪在她的身侧。然后她看到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星琢。那个女孩和石心一模一样的银瞳、赤着脚，在谷底草地上一步步走过来。她走过去的时候没说话，只是看着楚苒，行了一个极古老的晚辈见长辈礼。

在石门方向，有道人影已经先一步跨出门槛。是石心。她站在石阶上，银发被山谷晚照吹得往后轻轻飘起。她看着那个赤足穿过谷底青草走向自己、等待了无数岁月的女孩。两个人的身影在石阶上相碰。石心举起双手，轻轻触着星琢的脸颊和眼睑，说了两个字：“来了。”星琢没有哭。她活了这么多岁在这一刻不会允许自己哭出来的。只是把手覆在石心的手背上，安静地站在原地。她等的不只是石心。她等到的是活着走过全部沉寂岁月之后，还能再次触碰到同频的人。

*作者说：归来是更漫长的路。一支从古祭坛回幽谷的队伍里，有抱着沉睡醒来的婴儿的末裔，有把哨站石碑上"星晚"两个字擦干净的星琢，有整整十二天一夜都没睡踏实的银苏，还有几乎用尽土参粉和泉水把这条路走回谷底的思谨和海生。这趟去程，是为了一个几十年前的约定。回程，则是把这份约定变成能让它活下去的日子、人和地方。石心和星琢在鹰喙口石台阶上相碰触碰的两双手，是我在这一书中写到现在最安静也最久的一个画面。下一章——在幽谷里为抚养小公主的最初几个月。海生需要面对第四层封禁——面对他自己。大陆形势在幽谷外持续收紧。而你，大概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在战乱和废墟边缘用旧布片、干粮、祖辈钥匙和共鸣守护一个新生的谷中世界。*

*感谢你还在这里。推荐票和收藏，陪伴这个故事走更远。评论区说说你心里的星琢——两个字就够。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