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有人在激活防护机制。”他对身后的一个内务部战士说,“不是海生。是另一个人。”
海生也感觉到了。思谨——她做了什么,他的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边。碎石墙对面的敲击速度还在加快。风系魔导师的龙卷重新开始聚集。那个银杖的魔导师还没有出现在窄道里——大概在入口外面布置远程压制阵,等主塌方清理完再进来收割。
海生把后背从碎石墙上移开。右手掌心的朱红纹路开始剧烈发光。他要加快了——不是加快防守,是加快进攻。封禁第二层在昨夜撬开的六成基础上继续往上推。他用碎星心鉴的感知法找到第二层封禁最薄弱末端——在气冲和关元之间交接点附近。这个位置在第一层裂纹的另一侧,没有被之前的半式星陨震松。他用一根更细更尖的斗气针刺了进去,撬住裂缝边缘,狠狠一掀。身体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不是骨头,是网。封禁第二层断开了。
朱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往上,灌满整个前臂,延展到手肘。手腕、手背、手指——每一寸皮肤下的红纹都变得和岩浆一样的颜色。碎星护体在他没有主动维持的情况下自动撑开了,从体表三分扩大到七分。斗气的密度翻了一倍不止。他的眼睛变得更亮了——不是眼睛在发光,而是整个人的感知力已经强到能让他在昏暗窄道中看到每个人体内经脉的能量稠密分布。
他感觉到银杖魔导师在入口外约二十步的位置启动了某种高等级攻击术法——一道极细的银色电光正从杖尖射出来钻进碎石墙里面,不是要击碎墙壁,是要穿透墙和里面的斗气护盾,直取海生本人的心脉。海生在感知到那道细如丝线的电光的瞬间侧身做出了反应——碎星步以一个他之前从未达到过的速度侧移了不到半寸。银电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在身后的碎石墙上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坑。碎石飞溅中,他把双手往前一推——第二层封禁断裂之后,渗透和内爆的威力和第一层断裂时完全不同。
斗气针刺入风系魔导师风盾的速度几乎翻了一倍。魔导师的防御还没来得及调整到应对变异频率的攻击,胸口被斗气针穿了进去。这次不是轻轻点一下,而是深入他一寸体内——内爆在他经脉网络的枢纽上炸开。魔导师喷出一口血,周围的人瞬间被炸退。有几个直接被炸飞撞在岩壁上!风系魔导师——倒在了窄道石板地面上。
窄道里安静了极短的几息。那些内务部精锐看着他们最强的战力之一倒在地上,一时间都不敢冒进。海生没有追杀他们,他往出口方向跑去。
经过窄道出口的时候,他看到楚苒靠在岩壁上,右手紧抓着一把铁剑,剑上全是砍痕,右肩衣服裂了一道口子,有血渗出来,但不深。她身边的地上倒着两个从窄道前端漏过来的敌人。她抬起下巴冲他笑了笑,嘴唇有点发干。
“第二层破了——我能感觉到。”
“第三层还没动。”海生把她的剑塞回她手里,“我去石门那边。思谨激活了防护机制——但不知道拿什么当钥匙。”
“去吧。这里交给我。”
海生转身穿过谷底。石门前,思谨半跪在地上,左手腕搭在自己膝盖上,银线上沾着已经半干的血迹。她抬眼看他的那一刻,他的心脏落了地。
“银线是反咒——需要血才能激活防护。”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石心跟我说话。说它在醒了——但没完全醒来,需要两边一起——你需要把封禁推得更深。它在石殿里能被你推到第三层的时候从里面推开门。内外合力——能提前打开石门。”
海生蹲下来看着她的手腕。那道被她自己割开的小伤口还在渗血。他从衣摆上撕了一条布,给她绑好。
“还要多少。”
“你外公日记里写过。三层封禁全破——石门从外面就能打开。但石心说它可以省去最后的壁障,只要你推到第三层边缘——第三层不需要全破,只启动到一半——它就可以用防护机制里还剩下的力量在里面顶一下。”
海生的右手轻轻握住思谨的手腕。隔着布条,他仍能感觉到那根银线在他掌心红纹旁边,在微微地颤着。
“好。”
窄道那头。银杖魔导师站在碎石墙入口那侧,刚才风系魔导师的气息熄灭的那一瞬,他把法杖从石墙上收回来,沉默了片刻。
“里面人突破第二层了。”他对旁边的内务部队长说,“风系魔导师被他一击碎脉。继续贸然攻进去——我们至少还要折一半。不急,守出口。他在这山谷总要去一处——石门。我们争取时间把塌方清理到人能走通,然后堵住石门方向。”他抬头看了看山脊线,上面空空如也,但他总觉得有东西在看他。
银苏。她已经不在山脊线上。她已经在幽谷深处了。她没有直接去窄道——而是沿着鹰喙口上方的旧瞭望塔绕进了谷底,落在了石殿上方那片密林边缘。斗篷在风里轻轻飘着,她看着石门前那个被自己留下银线的女孩,跪在地上,血都还新鲜。
她的银瞳里浮起了一层薄雾。不是后悔,不是怜惜,是两种强烈的感觉在身体里同时融化之后升上来的氤氲。然后她转身去了窄道方向——没有进窄道,而是潜伏在入口外围。下一个魔导师出来,她会拦截。
海生坐在石门前闭目,双手按在冰冷的石面上。他把感知力探进石门里面。以前他隔着石门感知的时候里面只是模糊一片——像被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挡住。但现在那道裂缝开了,虽然只是一指宽,但足够他的感知钻进去。他触到了石殿里面的东西。不是冰冷的,不是空洞的,不是黑暗的。是暖的,像冬天的阳光晒过的石头。然后他触到了石心。不是一个声音——先是一个感觉,一个存在。很古老,很安静,但清醒着。它在石门里面等了几千年,这时候被他的感知触到的第一反应不是惊、不是喜,而是一种经过漫长修炼的平静回应。然后他听到了石心的声音。
“你很痛。你身上的网——断了两根,还剩五根。你的右臂在抖,你的背上有被风刃切过的伤痕,你的膝盖在上一次落地的时候摔得不太稳。但你还是来了。”
海生没有回答这些。他把感知力集中在封禁第三层的封线上。
“我需要你的帮助——你能不能在门里从另一边推。我想在外面推。”
“可以。但你要知道一件事。第三层不在你的经脉里——它在你的心脏附近,贴在心包上。推开它会让你很疼,不只是身体的疼,是心会疼。因为这一层护的是你的情感。你先祖封印每上一层的防护都有用意——第一层是肉身,第二层是经脉,第三层是感情。他把感情锁在最里面,因为他可能觉得在这个年代,一个有感情的人比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更脆弱,但同时也是更强的。你必须自己选择——不要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