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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第4页）

“你一个人——能拖多久。”

“看碎星步练到什么程度。”

“那下午继续练步。我陪你。”

下午。演武场上，海生一遍一遍地踏着碎星步的步法。踩点，转向，借力，落位。每一步在石板上留下的斗气印子越来越淡——这是步法熟练的标志。不是印子越深越强，而是印子越淡越强。因为斗气回收的效率越高，残留越少。思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装水的小竹筒，在他每一趟跑完之后递水过去。

“第三段那个转身——你肩膀太高了。压低半寸。低半寸能过的地方比你现在快一瞬。”

“你怎么知道的。”

“我跟你姐说过——我是眼快的天赋。看别人打一遍就能看出哪里不对。”

海生调整了肩膀高度，重新踏了一遍。这一次转身的动作角度比之前顺滑了将近一倍。

思谨把竹筒递过去。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竹筒交还给她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很凉。他不知道她站在石门前那个午夜吹了多久的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思谨先开口了。

“你不用总是说你一个人行不行。”她看着他的眼睛，“我已经选了。你不需要一直确认。”

海生看着她。风从山谷深处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头发，把她手腕上那根银线吹得时隐时现。

“好。”他说。

深夜。海生盘膝坐在演武场石阶上。封禁第二层的松动程度已经超过了一半——大约六成。他把斗气探入那根发丝宽的裂缝里，继续撬。这一次的疼痛比昨晚更剧烈——因为裂缝变深了，深入到了禁脉和主脉之间的交接层。那个位置是整个人体经脉网络里最复杂最敏感的位置——所有斗气在此交汇。他撬着撬着，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不是累的，是封禁本身释放出来的一种保护反应。外祖父在封印里植入的最后一道保护机制，是检测外界的威胁级别，主动触发以限制继承者过早突破。而海生正在夜以继日地撬它。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右手上的朱红纹路开始闪烁——不是发光，是不稳定，像一根蜡烛被风吹。他咬着牙没有停下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天亮之前如果还突破不了第二层，后天那三十个人过鹰喙口，楚苒一个人在窄道里挡不住。

耳边的风声忽然停下了。一只很凉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右手手背上。思谨。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她手腕上的银线在他朱红掌纹上轻轻接触了一下，然后他感到——不是斗气，不是功法，不是任何他识海里的体系能解析的东西——但封禁第二层的颤动忽然平缓下来。不是消失。是变稳了。那根被撬松的裂缝不再乱抖，而是稳定地、持续地扩大。银线的力量——或者石殿里那个存在的力量——在他体内生成了一种和他封禁同源的稳定频率。它不是帮他破封禁，而是让封禁不再疯狂反噬。他的疼痛轻了一半，清醒了一倍。

海生听见了思谨的声音——很轻，不是用嘴说的，是直接传入他感知中的：

“石心让我告诉你——封禁每一层之间都有休息点。到了六成要停半个时辰。不然下一层会反噬到禁脉本身的。这不是保护——这是她说的。石殿里那位。”

海生的斗气在裂缝深处顿住了。然后缓缓退了出来。他睁开眼，看着思谨。两人相差不到一拳的距离，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石心是谁。”

“我给石殿里的那个存在取了个名字。它说可以。”她顺手把他额头上的汗擦了，从衣兜里掏了一小块炒米饼，塞进他嘴里，“吃。休息半个时辰继续。”

海生嚼着炒米饼。饼很硬，但很香。风也停了。月光洒在演武场青石板上，照出那套刻痕遍布的图谱，和十几年前那些曾经站在这里练武的少年们留下的脚痕一模一样。

晨光未亮。鹰喙口外。

络腮胡队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看着窄道入口，身后是清剿级编队——长袍魔导师、内务部战士、天耀调查局随行，总人数超过三十。两个魔导师站在最前面，其中一个人的手上环绕着浓密的青色风系魔法，另一个人腰佩一把极长极细的银色法杖，杖尖正对着窄道入口。

“里面的残余能量还在持续上升。”风系魔导师说，“石门还在释放能量。目标人物应该还在石殿附近——可能是试图进一步开启。”

“出发。”银杖魔导师说。三十人的编队鱼贯走入窄道。

同一时刻，银苏站在鹰喙口上方山脊线的一块岩石上。居高临下，斗篷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那支编队走进窄道，然后把视线移向更遥远的北方。那边是暗罗殿的方向。从光柱升起到现在，三天过去了。如果旧帝国那位末裔还活着——应该已经到了某个能看见幽谷的地方。但天边什么都没有。

她转过身，化作一道极淡极细的银白色气芒，顺着山脊线向幽谷深处滑去。

*作者说：这一章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准备。多方势力在三日内从三个方向围向幽谷——内务部搜捕队、天耀北境司清剿编队、加上秦烛背后那个召集人手的暗罗殿主人。幽谷里，海生在一夜之间突破第二层封禁的六成，思谨在石门前听到了第二句话，得知自己身上有某种自己的东西——不是银苏给的，不是石殿给的，是她与生俱来的。而银苏独自站在山脊线上往北方看的那个画面——是我个人在这一章里写完之后停留最久的一个。下一章，鹰喙口窄道保卫战将打响。海生第一次面对两名魔导师加三十名精锐的围攻——不是单挑，是用碎星步和狭窄地形打拖延消耗。而思谨在石门前将第一次做出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决定。幽谷之战，下章见。*

*感谢你读到第九章。推荐票和收藏是对这个故事最大的支持。评论区告诉我你的猜测——石殿里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思谨身上那个自己的东西是什么？等你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