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谨点了点头。然后她伸出手,把他布包外面晃荡的水壶绳子系紧了一些。
“那就走干河谷。现在。”
干河谷是一条远古时代的大河干涸之后留下的河床。两侧是陡峭的石灰岩壁,高大约二十丈,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溶洞——有些是天然冲刷形成的,有些是水流在千百年的时间里慢慢蚀出来的。空气很阴凉,有浓重的泥土和石头的味道,地上是干裂的河泥和零散的鹅卵石。
他们沿着河谷往里走。海生一边走一边感知周围的环境。那些溶洞里面大多数是死胡同,只有少数几个很深,洞壁上有被什么东西挖掘过的痕迹——不是人,可能是野兽。
“那些洞里有什么。”思谨问。
“大概没有好东西。但我们只需要一个够深够小的洞。”
他找到了一个。在河谷中段右侧的岩壁上,洞口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但进去之后里面有一个大约半间屋子大小的空腔,顶部很高,空气不闷——说明有通风口。溶洞深处还有一小股地下水从岩缝里渗出来,在洞底积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
“这里。”
两个人挤了进去。海生搬了几块石头堵在洞口——不是完全封死,而是从外面看起来像一处自然塌方。然后他退到洞腔深处,在黑暗里坐下。思谨靠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黑暗像一床厚重的被子,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海生闭上眼睛,将感知力沿着河谷向外延伸。他能感到那几道斗气波动——更近了。从松林方向进入干河谷入口,然后停住了。他听到了声音——隔着厚实的岩壁,声音被过滤得很模糊,但他的感知力能把震动转换成大概的语句。
“……伐木道断崖。分两路。一队往右绕,一队进河谷。”
脚步声。几个人在河谷入口处停了下来,大概在看周围的地形。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更沉,可能是个领队:
“这条河谷里洞穴很多。把他们叫出来需要时间——”
“不需要叫。烧。”
海生的眼睛猛地睁开。他站起来,走到洞口的石缝处向外看。河谷入口的方向亮起了一片橙黄色的光——不是普通火焰,是斗气催动的火系术法。火焰像流动的水一样沿着河谷地面蔓延进来,所过之处泥土被烧黑,石头被烤得迸出裂纹。火在往河谷深处涌,温度越升越高,他在石缝里能感到热浪一波一波地扑过来。
“他们要用火烧遍每一个洞穴。”思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镇定,但尾音微微抖了一下。“这样我们不出来就会被熏死。”
火继续往这边蔓延。海生的右手掌心开始发热——那团红色印记在回应外界的威胁。他回头看了一眼思谨。她背靠岩壁,右手握着那把匕首,左手攥着衣角。呼吸还算稳。
“留在这里。不要出来。”他说。然后侧身挤出了洞口。
站在河谷底部,脚下的鹅卵石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诡异的暖色。火舌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但那股灼热的气浪已经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扬起。对面河谷入口处站着五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络腮胡,右手向前伸出,掌心里跳动着催动火焰的斗气光芒——不是魔法,而是火系斗气,和标准教科书上的火系功法是同一套体系,只是练到了更高的层次。另外四个人站在他身后,手按在武器上。
海生从石后走出来,立在河谷中央。五个人同时看到了他。
“海生。”领头的说,语调很公事公办,“幻夏帝国内务部搜捕令。你涉嫌隐瞒异族血脉,依据帝国异族管理法第四十二条——请你配合,跟我们回都城检测中心。如果检测结果证实你是正常人,你会被释放。”
“如果证实我不是呢。”
络腮胡沉默了一拍。“那是另一回事。”
海生没有回答。他把手垂在身侧,开始运转禁脉路线。不是渗透,不是内爆,不是碎脉——他要用的是星陨。上次在湖边失败了,但那次是因为没有真正的威胁来突破外祖父设下的封禁。现在不同。五个人堵在面前,思谨在身后的洞里,火烧过来只是时间问题。如果他再不突破那层封禁——两个人都没有明天。
络腮胡没有给他更多时间。他的右手一翻,火舌骤然拔高了数尺,从一道变成了五道,像五条长长的火蛇贴着地面向海生窜来。地面上的鹅卵石在火焰的冲击下被烧得迸裂,发出像骨头折断的声音。
海生没有躲。他把双手抬到胸前,双掌相对,然后缓缓分开。
幽门。肩井。天井。气冲。关元。五条禁脉同时激活。斗气在体内以完全不同的路线和标准功法并行——七条主脉往双掌推,三条禁脉往双掌之间那个正在形成的微型漩涡里灌。漩涡开始成形了——和上次在湖边一样,周围的空气被拉扯过来,碎石从地面浮起,悬浮在他身体周围。松针和枯叶从洞口的石缝里被吸出来,绕着漩涡飞转。
火到了他的面前。五道火蛇同时将他吞没。
然后,火焰停住了。
不是被吹散、不是被抵消——而是停住了。所有的火舌在他身体外围大概三尺的距离上,像被一面看不见的球形屏障挡住了一样贴在外面,无法前进半分。然后它们开始向内收缩。不是往回缩,而是向前缩——向海生双掌之间的那个微型漩涡里缩。火焰被漩涡吸进去了。
漩涡的直径正在急剧膨胀。从两只手掌之间的一个拳头大,变成了一个脸盆大的暗红色涡旋。涡旋的边缘泛着黑色的电弧——不是魔法,是禁脉斗气在极度压缩的状态下产生的空间撕裂效应。那些火被吸进去之后,在涡旋内部发出了沉闷的爆炸声,像闷雷在地底滚动。但海生的掌心里那团红光亮了起来。封禁在松动。
络腮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恐惧——领教过战场的人不会因为对手的招式变强而恐惧。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右手往腰间一探——抽出了一把短刀。刀身上包裹着浓郁的斗气光芒。
“他在突破。”他对身后的人说,“不要让他完成。”
另外四个人同时动了。四把兵器出鞘,四种不同的斗气光芒在河谷底交织成一道进攻的弧线。而海生的星陨式只完成了三分之二——和上次一样,到了最后一层,那股外祖父设下的封禁死死地锁住了血脉之力的出口。但这一次他没有收手。他往前踏了一步,把尚未完成但已经在暴走的星陨式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