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停顿之后,敲门声又响了。比刚才重了一些。三下。一下,两下,三下。
思谨握紧了剪刀。她的呼吸加快了几拍,但思维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想起了姐姐临走前说过的话——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晚上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不要应。不要亮灯。记住了吗?她当时觉得姐姐太紧张了。一个偏远的村子能有什么事。
“你不开门,我也能进来。”
是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调很平,不凶,但有一种让人发冷的东西——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发出威胁。
思谨往后退了一步。剪刀在手里握得更紧。她开始催动斗气,让它沿七条主经脉快速运转——不是为了攻击,而是给身体预热,让肌肉进入应激状态。
门没有开。但门上有一个小窗。小窗上的玻璃忽然碎了——不是被砸碎的,而是从框子上自己脱落下来,无声地掉进了屋内的地板上。
一只手从破洞里伸进来。
那只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它不像是任何一个村里人的手——没有茧,没有裂口,皮肤很光滑。更像是一只长年坐在书房里的文人的手。但思谨看到的不是手的形状,而是指尖的东西——每一个指尖上都缠绕着一缕极细的黑烟。那烟不是向上飘的,而是逆着重力往下沉,像活物在指尖蠕动。
魔法。
这不是斗气。是魔法。幻夏帝国以斗气为主,能够使用魔法的人非常罕见。魔法的传承在幻夏是从旧帝国时代就被严格限制的群体。一个用魔法的人找上她,没有任何理由。
思谨没有等那只手完全伸进来。她挥动剪刀,对着那只手的腕部扎了下去。速度很快,角度很准——实战课上练过无数次,她对攻击时机的判断是精准的。
剪刀扎进了手腕。
但手上没有血。剪刀像是扎进了一团烟雾。烟在刀刃周围绕了绕,然后那只手继续往里面伸——像是感受不到任何伤害。
“不错。”门外那个声音说,“那个老家伙说你身边有个小姑娘。我没当回事。倒是真有几分底子。”
思谨的心跳加快了一倍。老家伙——谁?谁说她?她一边往后退一边扫视周围。房间里没什么可用的武器。窗户——她看了一眼后窗,那扇窗通向后院,但院墙外面是什么她不确定。
“别想着跑。”那个声音又说,“楚钧的外孙——叫海生是吧?我们迟早会找到他。你帮我们找到他,你就可以安稳过日子。”
海生。他们真正要找的人是海生。那为什么要来找她?
思谨想起海生在藏书室借的那本禁书。想起他那天在实战课上震退赵猛的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想起他在山上的时候回答她那个问题的方式——不犹豫,不躲闪。
她把手里的剪刀换到左手,右手摸向床头——那里放了一根白天用来挑窗帘的木棍,很细,但很硬,前端削尖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门外的声音停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嘲笑的"笑",而是一种愉悦的、像是在享受某种游戏的笑声。
“你不知道没关系。他会有感觉。”那个声音说,“你在这里出事——他会来的。”
那只手从破洞里缩了回去。接下来是一阵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思谨攥着木棍,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门外的人在做什么——走了?还是在准备什么?
然后她闻到了一种气味。一种甜的、带着焦糊感的气味,从门缝里渗进来。不是烟——没有烧着什么东西的迹象。是魔法。某种正在被施放的魔法,以气味的形式扩散。
思谨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的世界晃动了一下,墙壁和地板变得陌生——她认识它们,但它们似乎不再属于她了。
木棍从手里滑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床底。
她靠着床沿,慢慢地滑了下去。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前,她听到窗外传来了一个声音。不是门外那个男人的——更远一些,从土路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跑得很快。快得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应该跑出的速度。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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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生在路上跑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他从家到思谨村子之间的那条路——白天要走小半个时辰。而现在他的速度至少快了三倍。每一步踏下去,脚底都微微离开地面——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着。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他没学过任何轻身功法。但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在做了——禁脉路线自动运转,斗气沿平时不用的路径涌向双腿,每一步的跨度都在变大。他只知道一件事:思谨有危险。这个判断不是推出来的。是感知到的。他在院子里重新闭眼的那一瞬,感知力自然而然地越过整个村子,触到了思谨家那个方向。他感到了她体内斗气的异常波动——先是快速运转,然后是短暂的平稳,然后是剧烈的紊乱。最后,是她在坠落。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用嘴说的——是某种意念,直接传入他的感知范围,像一颗石子投进他意识的水面:
“楚钧的外孙。你一个人来。不然她——你知道。”
他没有犹豫。冲出院子,跑上土路,拼尽全力向她靠近。此刻他已经到了思谨村子外面。感知力告诉他,思谨的意识在快速消散——不是死亡,但比死亡更让人害怕的是意识被某种外力覆盖,像一片云遮住了月亮。
他转过村口的弯,看到了思谨家的院墙。院门是虚掩着的。门上的小窗玻璃碎了,碎片散落在门槛内外。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着手,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他的脸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很老。那不是皮肤或轮廓的老,而是某种深不见底的老,像是见过太多东西已经不再对任何东西感到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