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晶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身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沿着土路向远方驶去。思远的身影透过车窗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和浅银色的车身一起,消失在了稻田尽头的柳树丛中。
思谨站在原地。她没有哭。但海生注意到她的手在身侧握着,指尖掐进了掌心里。
“走吧。”她说。
“去哪?”
“我家。看看真正的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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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没有人的房子。
客厅里摆着简单的家具——一张方桌,几把椅子,一个旧柜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画的都是山水,笔触很细腻,应该是思谨的父亲留下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厨房很整洁,灶台擦得很干净,碗筷整齐地码在架子上。一切都井井有条,但就是没有人的气味。那种属于人长期居住的、混合着体温和呼吸和食物香气的微妙氛围,不存在。有的只是干净的、空荡的、被精心维护的寂静。
思谨把鞋脱在门口,赤着脚走进客厅。她的脚踝很细,脚趾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坐。”她说。
海生坐在方桌旁边的椅子上。思谨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两杯茶。她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杯子,蜷在椅子上。
“这个房子,”她看着杯子里的茶水,“我爸妈上一次回来是三个月前。待了四天。再上一次是半年前,待了两天。他们是行走商人,从幻夏的南方到北方,有时候还会去朔北边境。来回一趟要两三个月。所以他们总在路上。”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
“姐姐在的时候,家里还有声音。两个人可以说说话。现在姐姐也走了。”她顿了顿,“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房子这么大。”
海生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他是个好的倾听者。他不需要说话,思谨需要的也不是回应。她只是需要把这些话说出来——在某个愿意听的人面前。
“你知道吗,”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我以前觉得一个人挺好的。没有人管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但现在我觉得——”她停了一下,“自由太多了。”
窗外是柿子树稀疏的叶片,和更远处一片灰白的天空。
海生放下茶杯。
“我明白。”他说。
思谨转过头来看他。她的眼眶有点湿,但泪没有落下来。她在这个男孩面前忍了两次——一次是在村口的柳树下,一次是现在。她不想哭。或者说,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需要别人的可怜。
但海生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只是一种安静的理解。
“走吧,”她忽然站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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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他去了村子后面的一座小山。
山不高,沿着一条小路走上去不到半刻钟。山顶上有一块空地,很平,风很大。从这里能看到整个村子和周围一大片稻田。再远一点,能看到中级学院的那个方向——几栋灰色的建筑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我以前常来这里。”思谨站在他身边,风吹起她的头发,“一个人的时候。或者是——一个人的时候。”
她在一块岩石上坐下来。海生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
“躺下来看看。”她说。
他照做了。仰面躺在岩石上,天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穹顶。云很淡,像被风吹散的棉絮。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把草叶和泥土的气味送进鼻腔。
“这个角度——天空特别大,是不是?”
“嗯。”
“人从这个角度看天空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的事情很小。”
海生看着天上那片缓慢移动的云。它从视野的左边缓缓往右边飘,边缘不断变化形状——一会儿像一只展开的翅膀,一会儿又像一条长长的、没有尽头的路。
“但不会消失。”他说。
“什么?”
“事情。不会因为看起来小,就消失。”
思谨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