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律,那是只存在于荒界那种蛮荒之地的力量,仿佛是那里的人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是一种象征。凶险无比,连天上的神仙都要忌惮。他一个沦落人界的废人,怎么会突然拥有这种法力?
更要命的是,若是被那些神仙察觉体内有荒律,那人便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死无葬身之地。
好在那杂役弟子本就修为粗浅,平日里连灵力和神力都未必分得清,更别说识得这种在人界几乎绝迹的荒律了。
如今他更是好奇,自己从前究竟是做什么的了。
日子还需接着过,陈耀拎着菜回了荣华阁。
数日前他才彻底摸清这里的格局——荣华阁,处在玄武城最中心,眼前这片地界,是云知珩掌下的经商总域。亭台楼阁错落其间,当铺、商铺鳞次栉比,往来皆是衣着光鲜的客商。
他将菜妥帖放进厨房,沿着回廊往住处走,刚转过屏风,身后便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
“陈耀。”
是云知珩。
陈耀心头微紧,下意识攥紧了拐杖。一边替他疗伤,又一边戏弄,变着法子拿捏他。往日里云知珩从无平白无故找他的时候,要么做一些匪夷所思事,要么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叫人浑身不自在。他以为这次又如以往,可云知珩的举动却出乎他的意料。
屋内本有两名侍女侍立,云知珩只淡淡抬了抬下巴,两人便躬身退下,瞬间没了踪影。偌大的会议厅里,只剩他们二人。
“过来。”云知珩坐在主位的梨花木椅上,朝他招了招手。
陈耀迟疑着走近,抬眼便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眸。他竟示意自己坐在身侧的锦凳上……这是要与他平起平坐?
他心底暗叹,当真是罕见。
待他坐定,云知珩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荣华阁是这附近经商地带的总部,手底下的当铺、酒肆、娱乐场所,没上百也有八十。醉花楼,也在其中。”
醉花楼?
陈耀眉头微蹙。这名字一听便知是风月场所,云知珩提这个做什么?
他正思忖着,便听云知珩继续道:“我也不卖关子了。近日醉花楼里接连有事发生,好几名妓女都出了事。更蹊跷的是,她们留下的信物上,都附有同一种气息,源自荒界。”
荒界本是流亡之人聚集之地。若你对世间再无眷恋,或是不愿再受世俗规矩禁锢,便可前去此地。那里没有礼法,没有约束,强者为尊,弱肉强食,那是一片彻头彻尾的乱象。正因如此,上下界皆对荒界出来的人心存芥蒂,仿佛他们天生便带着不可洗刷的污迹。
数百年前,曾有一位仙君不忍见其糜烂至此,只身入荒界,欲以雷霆手段整治乱象。可惜终究无果,反倒神陨其中,身死道消。
然此事之后,荒界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躁动。他们开始屡屡进犯人界,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经数百年的演化,流亡之徒聚而成势,成立了组织,与上下界划清界限,自立门户,成了一方独立的势力。
陈耀心头猛地一震。他方才才在心底惊觉体内的荒律,如今便听闻人间出现荒界气息,这…未免太过巧合。但,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我要你,去引出那名来自荒界的贼人。”
云知珩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语气却笃定至极。
陈耀猛地抬头,满脸不解:“我?”
他如今灵脉尽断,灵力全无,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就算遇上个普通修士都未必能自保,更何况是能在人间留下荒界气息、手段诡异的荒界贼人?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不是说了,要对我唯命是从?”云知珩轻轻摇开手中的折扇,扇面绘着苍松翠柏,动作慢条斯理,“再者,荒界与天穹之争,本就是地域之祸。你若能办成此事,替天穹大陆除去隐患,也是一桩功劳。多少人挤破头想接这差事,还没这个资格。”
陈耀张了张嘴,还是压不住心底的忐忑:“那……我要怎么做?”
他虽觉得此事凶险,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更何况,这说不定与他体内的荒律有什么联系。
“法子我都替你想好了。”云知珩垂眸,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你只需要听我的,照做便是。”
陈耀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底却莫名一沉。
总感觉……这人又在憋什么阴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