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青年坠入翻涌的云海深处,消失不见。
周岐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转身率众离去。山林重归寂静,只剩下滚烫的风不断呼啸。
云气轻动,寒气缭绕。
青年再次睁眼时,眼前已是另一番光景。灌木丛生,杂草遍地。他大难不死,兴许是残存的灵力救了他一命,可活着又如何?
他这辈子没欠过谁,也没害过谁,整日里埋头苦修,到头来还是被人缠上,落得这般下场,灵脉被废,连修行的根基都没了,从头再来的资本都没有。
他稍稍动弹,便牵起浑身经脉的剧痛。他吐出一口淤血,低头看去,衣袍残破不堪,血迹浸透布料,头发凌乱地粘在脸颊。指尖微微颤抖,毫无灵力。
恍惚间,一阵脚步声传来。
他抬眸。眼前的男人脚步顿住。一头银白长发随风轻拂,一副修无情道的长相,不近人情,生人勿近。冰蓝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男子缓步上前,折扇轻敲掌心。
他不知来者是谁,也不知是敌是友。浑身无力,只能靠在山边,发出几不可闻的喘息。
那男子缓缓蹲下,用手中冰菱折扇的扇骨,轻轻挑起他染血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瞧瞧,这是谁啊?怎么落得这般田地?”
意识早已模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被碾碎了一样疼。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细若游丝:“好疼……”他好像从来没这么疼过,也许是灵脉炸开时的痛,也许是崖边的风刺骨,或者都不是……
“疼?”男子低笑出声,折扇在他脸颊旁轻轻扫过,语气冰凉,“从前你凭着性子胡来,撞得满头是包可没见你喊过疼。如今落难,灵力散尽,倒知道疼了?”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我救你,也是要代价的。”
青年没力气回应,只能睁着半阖的红瞳茫然地望着他,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甚至连思考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以后,你得对我唯命是从。”男子看着他毫无反抗之力的模样,眼底的戏谑更浓,“我说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站着,你绝不能坐着。你的命,现在攥在我手里。”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男子便当他是默认了。
随手将人打横抱起,指尖凝出一丝寒气,暂时稳住青年不断流逝的生机。云气一卷,两人便消失在荒僻山坳里。
再出现时,已是一座雕梁画栋的深宅大院。
可男子偏偏抱着浑身是伤的人,绕过大半个宅子,径直走向最偏僻的角落。那屋子年久失修,窗棂破了半扇,墙角结着蛛网,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
他将人往木板上一放,语气平淡道:“以后,你就住这儿。”
冰蓝色眼瞳扫过对方苍白的脸,又添了一句:“别忘了,你现在只是个灵力尽散的废人。能活着,全靠我赏的。”
说完,他转身便走,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只留那人在满是灰尘与蛛网的隔间里,意识沉沉浮浮,连痛呼都发不出来。
男子站在院中央,望着那间破败隔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再后来,青年便沉沉睡去。
意识昏沉得像是被重物压住,眼皮重得掀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睁开眼。
入目是低矮发黑的房梁,墙角挂着蛛网,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尘土味。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盖的被子又薄又旧。上身衣服被褪去,浑身缠满绷带,绷带上渗着淡红色,每寸皮肉都隐隐作疼。
他刚轻轻抬起一只手,剧痛便顺着四肢百骸炸开。
灵脉被同门彻底废去,从悬崖被狠狠推下,肋骨断了好几根,左腿也在坠落间折伤,如今连动一下都如同受刑。
记忆一点点回笼。
几年前,他在山脚下醒来,只记得自己叫陈耀,无父无母,自幼漂泊流离。后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鬼使神差地上了山,入了火焚域,拜入师门。凭着一身上品火灵根,他一路苦修,好不容易挤进内门,成为宗门里颇受看重的弟子,却终究遭人妒忌,被暗中陷害,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他缓缓抬手,紧紧捂住了自己胸口。
心里翻来覆去的不是滋味,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认了。他苦笑着跟自己说:既来之则安之。
“醒了?”
一道清寒、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陈耀张了张嘴,可喉咙一用力,他只觉便是一阵撕裂般的疼,那点力气瞬间被全身的痛楚掐断,最终只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气音,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门口那人似是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窘迫。
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轻慢:
“以你现在这样子,什么都干不了,先老实躺着吧。你欠我的,以后会让你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