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微的直觉轻轻一刺。这个人太不对劲了,虽说他确实是人类,但是他的精神场太安静了。整个长廊里全是翻江倒海的恐惧频率,偏偏这个人身上几乎没有颤动的波峰。
一个值得注意的人。但不是现在。
宁知微淡淡移开视线。
“各位。”
开口的是站在最前方的一个二十四五岁样子的年轻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身材高大。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大家先冷静下来!我叫俞楠,也算是一个老玩家。关于这个世界什么的,我就不过多介绍了。相信刚才光屏上的信息大家应该都看见了,七十二小时内,我们要找出那个什么东西。但在搞清楚具体情况之前,我不建议任何人单独行动。”
话完,场馆内的新手玩家们下意识地朝他靠了半步。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推了推眼镜,飞快地在自己的光屏上划拉了几下:“直播已经开了。观众数量……还在涨。弹幕功能是开着的,我们能看见。”
她尝试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立刻,一条由淡蓝色光点组成的弹幕飘过。
【来了来了,又有新人可以看了。】
【这批新人看起来质量还行啊,比上个直播间好太多了,又是吵又是闹的。】
【那个长头发的妹妹好漂亮,是病号吗?】
【什么妹妹,人家是男孩子。】
弹幕走得不快,观众显然还不多。宁知微扫了一眼,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并不意外,先前的信息灌注里就包含了“直播”相关的内容。
在这个名为“深渊游乐场”的世界里,人类玩家在副本中的表现会被直播到某种跨越位面的观众系统上。
而观众是谁系统貌似没有解释,有可能是其他玩家,有可能是更高维的存在,宁知微更偏向认为是那些观察者。
这条规则对宁知微来说只有一层意义,他的每一个行为,都可能被“祂”看见。
而他要做的,恰恰是被看见。
此刻,一个人影突然冲向一幅画。
一个十六七岁的瘦小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过去的,脚步踉跄,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没发出完整的声音。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就已经跑到了画框前,失声喊出了一个名字:“妈……”
手指伸向画中人的脸。
没有任何预兆。指尖接触画面的瞬间,男生的整根食指从第一个指节处裂开了。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正在旋转的微型绞肉机。血雾炸开半尺远,溅在画框描金的纹饰上。
男生愣了一瞬,然后是惨叫。
他倒在地上,抱着自己只剩不到一半的右手食指,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溅到深红色的地毯上。
他不停尖叫着同一个字。疼……疼……然后变成了无法辨认的含混呻吟。
俞楠一个箭步冲上去,扯下自己的外套压在伤口上止血,面色铁青地回头:“谁有急救用品?绷带,酒精?”
没有人有,他们都是穿着死前衣服降临的。病号服,睡衣,西装,就是没有人随身带着急救包。
宁知微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倒地的男生,又看了一眼那幅画。画中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她的手的位置似乎变了一点点,原来紧贴孩子的后背,现在她的手指松开了半寸。
很微小的改变,不明显。如果不是他刚才注意过,不然根本无法分辨。
鲜血沿着画框淌下来,渗进地毯的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