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薛照在他身后说。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是他和薛照的最后一次独处,后来他不再去薛照家里,之后在学校见面,也是能躲就躲,不能躲也尽量装得神态自若,像把薛照当作一个普普通通的同学那样。
直到高考结束,薛照出了车祸。
听说那天他正准备去陪林思露做产检,他们乘坐的那辆出租车在路上不甚被对面失控的重型货车撞翻,薛照和司机当场死亡,林思露则受了重伤。
薛照本可以逃过这一劫,他坐的位置承受的创伤不至于致死,可他却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林思露。
如果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那么连陈蔚酩都会发自内心感慨爱情的伟大。
可他和薛照前前后后在一起六年,他如何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一残酷的现实。
杨鹤臣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陈蔚酩了。
陈蔚酩觉得自己不需要安慰,在之后的七年里他反反复复咀嚼这段经历,已经可以平静地接受摆在他眼前的事实。
薛照不喜欢他,只是把他当作深处于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一块浮木,如果薛照当时不是在海里,而是在岸上,又怎么会产生喜欢陈蔚酩的错觉呢。
杨鹤臣的本意是想劝陈蔚酩重新开始,但现在他不能确定陈蔚酩受了这种伤害之后是否还能接受别人了。
七年了,是该放下了,但遗憾太多,陈蔚酩有一段时间经常做梦,梦里重复出现的场景是薛照家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两棵石榴树,石榴花盛开着,那会有一只流浪的狸花猫经常跑过来觅食,陈蔚酩揪馒头喂它,它吃饱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一跃跳在陈蔚酩的腿上,蹲下来,惬意地伸伸懒腰。
陈蔚酩偶尔会后悔,他想,是不是当时不该跟薛照生气,如果不能□□人,是不是还能做朋友。
一旦人不在这世上了,他做的任何事情似乎都能够被原谅了。
吃完火锅出来,雨下的更大了,陈蔚酩跟梁硕约好今天去看城西要开发的那块地皮,和杨鹤臣告别,他打了一辆车。
梁硕看到陈蔚酩过来,自然十分高兴,他带陈蔚酩四处逛了逛,顺便介绍了自己对开发的大致构想。
陈蔚酩在薛照家里住了快两年,对这一片很熟悉,放假没事他们就喜欢到处逛。
自从上了大学,即便是回庆坞,他也再没踏足过这片地方,薛照去世之后,陈蔚酩直接去了墓地,他曾托人给王姥姥捎些钱,那人却说王姥姥已经被儿子接去外地照顾了。
等陈蔚酩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站在了薛照家门口。
这附近地段很老,都是预备要拆迁的房子,挖掘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部分房子已被推翻,夷为平地。
“哎呀,这么巧到了这里,就是这户人家,迟迟不愿搬走。”梁硕在一旁抱怨道。
陈蔚酩有些吃惊,“你说什么?”
“住在这的是一位老太太,死活不愿意拆迁,说要等人,她年纪这么大,谁敢硬劝她。”
“谁在外面?”院子里有人说话,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可以判断出人快要来到门口。
陈蔚酩闪身躲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是你啊,你怎么又来了。”王姥姥显然认识梁硕。
“您别激动,这次不是劝您拆迁的,只是路过。”梁硕说。
“这房子不能拆,我等我孙子来,拆了他就找不到这地方了。”陈蔚酩听王姥姥说。
他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我真是拿她没办法。”回去的路上,梁硕跟陈蔚酩说。“要真是等孙子还好了,可我听她邻居说,她孙子早去世好些年了,那要在那里等到什么时候,这房子早是危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