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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地伏击(第2页)

金蓝色的剑光与三道黑红色的灵力碰撞在一起。光幕上的波动指数跳了一下——第二层。林澈的视线从玉简上移开,投向谷地。

他不用灵视,用肉眼也能看到那场战斗。沈渡以一敌三,寻渊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劈、刺、撩——只有三式,和他每天傍晚在竹居前练的一模一样。但此刻这三式的威力,与练剑时完全不同。每一剑挥出,剑身上的金色剑光都会延伸出数丈,将夜空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元婴初期的黑衣人正面接了他三剑,黑红色的灵力被金蓝色的剑光一次次击散又重新凝聚,像潮水反复冲刷礁石。

两个金丹后期的黑衣人从侧翼包抄。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双手结印,黑红色的灵力在指尖凝聚成无数细小的箭矢,从两个方向同时射向沈渡。箭矢破空的声音极其尖锐,像几十只鸟同时嘶鸣。沈渡没有回头。他的左手在身侧划了一个半圆,一道淡金色的灵力屏障凭空浮现,将所有黑红色的箭矢挡在三尺之外。箭矢撞上屏障,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单手防御,单手进攻。他在两个金丹后期的围攻下,仍然压着元婴初期打。

但林澈看到了问题。沈渡的剑光虽然猛烈,但每一次与元婴初期黑衣人碰撞后,金蓝色的光芒都会短暂地暗一瞬。不是灵力不继,是左肩。他左肩的伤。那个位置,每一次挥剑都会牵动肩胛的肌肉。林澈用灵视看过去——沈渡左肩处的经脉中,灵力的流动明显比其他部位滞涩。有一团暗红色的淤积堵在那里,像是河道中的一块礁石。噬魂兽咬的伤口,表面愈合了,但经脉的损伤还在。他在用七成灵力战斗。

谷地边缘,陆渊和他的四名手下正在围攻——不,不是围攻。他们在封堵。四个方向,四道金色的灵力锁链从地面升起,将整个谷地中央的空间一层层缠绕起来。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环扣合时都会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陆渊站在正北方向,双手虚握,十指间延伸出无数极细的灵力丝线,操纵着四道锁链的运转。金徽捕快,元婴中期。他的灵力色是深金色的,比沈渡的金蓝更深沉,像陈年的铜器表面那层温润的光泽。四道锁链在他的操控下不断收紧,将三个黑衣人的活动空间一寸一寸压缩。

沈渡在锁链的缝隙间穿行。他的剑光与陆渊的锁链配合得天衣无缝——锁链收一寸,剑光进一寸;锁链逼退侧翼,剑光直取中路。两个人,一个困阵,一个杀招,将三个黑衣人牢牢锁死在灵田上空。

林澈的灵视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陆渊的灵力锁链在收拢时,每一次触碰到那个元婴初期黑衣人的黑红色灵力,锁链表面的符文就会短暂地闪烁一下。不是被侵蚀,是某种更主动的反应——像是在辨识。林澈想起言老店里,言老探查他体内天锁时的灵力波动。那是极其精微的操作,灵力分成无数细丝,沿着目标表面蔓延,感受每一丝纹理。

陆渊的锁链,在做同样的事。他在探查那个黑衣人的灵力特征。

战斗持续了大约半炷香。元婴初期的黑衣人在沈渡连续十七剑的猛攻下终于露出破绽——左肋处的黑红色灵力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隙。沈渡的剑没有放过这道裂隙。寻渊剑从裂隙处刺入,金蓝色的剑光贯体而入。黑衣人的护体灵力像被刺破的气泡一样炸开,黑红色的碎片四散飞溅。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撞上了陆渊的灵力锁链。锁链瞬间收紧,将他牢牢缚住。

两个金丹后期的黑衣人见状,同时放弃围攻,朝两个方向逃遁。陆渊的四名手下早有准备,四人同时结印,困阵的光壁陡然升高,化作四面高墙。黑衣人撞上光壁,被反弹回来。沈渡的剑光从背后追至,一剑拍晕一个,剑柄撞晕第二个。

三个黑衣人,全部制服。用时不到一炷香。

林澈握着玉简的手慢慢松开。掌心里全是汗。

谷地中,陆渊收起灵力锁链,走到被缚的元婴初期黑衣人面前。他蹲下,伸手按在黑衣人的天灵盖上。深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渗入,不是攻击,是某种探查术法。片刻后,陆渊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来,转向沈渡,嘴唇翕动——林澈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沈渡的反应让他心脏猛地收紧。

沈渡转过身,看向林澈所在的方向。隔着整片谷地,隔着月光和灵田的银色稻穗,他的目光与林澈相遇。然后他动了。不是掠过来,是全力冲过来。深蓝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速度快到灵视中只留下一道金蓝色的残影。

林澈的手指已经捏住了玉简,准备捏碎。但沈渡的速度比他更快。

槐树的枝叶被一阵骤然而至的风吹得剧烈摇晃。灵光灯的光芒在风中明灭不定。林澈的灵视中,一个黑红色的光点凭空出现在他身后不到三丈的位置——不是从谷地来的,是从院墙外。第四个。沈渡说对了。来的不止三个。

他没有回头。手太阴肺经中的那丝灵力在瞬间被催动到极致,凉意从虎口涌至少商,沿手臂直上,过云门,入阴维脉——这是他十一天里唯一打通的那条绕行经脉。灵力绕过膻中穴外的天锁,汇入任脉,下沉丹田。整个过程在不到一息之间完成。

丹田处,那丝沉睡了十一天的灵力,第一次完全苏醒。不是引导,不是运转。是爆发。灵力从丹田涌出,沿任脉逆冲而上,过天突,入阴维脉,从云门穴喷薄而出。手太阴肺经的整条路径,在灵视中亮起青色的光芒。

他转过身,右手本能地推出一掌。青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壁。黑红色的攻击落在光壁上。光壁剧烈震颤,像狂风中的肥皂泡,但——没有破。

一个黑衣人从院墙的阴影中走出来。不是谷地里那三个的装扮,这人的黑袍上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他的面容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下巴——削尖,苍白,嘴角带着一道旧伤疤。元婴期。比谷地里那个更强。不是元婴初期。是元婴中期,甚至——后期。

黑衣人的目光从兜帽下射出,落在林澈身上。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是极深的暗红色,瞳仁周围缠绕着黑红色的血丝。他盯着林澈看了两息。

“天灵道体。”他的声音很低,像砂纸摩擦金属,“封印松动了。”

他伸出手。那只手苍白得像死人,五指张开时,指尖延伸出五道黑红色的灵力触须,朝林澈的胸口膻中穴位置探去。触须的速度不快,但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像五条锁定猎物的蛇。林澈想退,发现脚动不了。不是恐惧,是对方的灵力已经先一步缠绕住了他的脚踝。

五道触须逼近胸口。膻中穴外的天锁感应到威胁,开始剧烈震颤。二十六年来,这道用苏婉二十年寿命铸成的封印第一次面对来自外部的直接攻击。触须触碰到了封印表面。天锁发出一声极尖锐的鸣响——不是物理的声音,是灵力层面的震颤,林澈的灵视中,整道封印都在发光。青色的光,和苏婉灵力残留的颜色一模一样。

黑衣人“咦”了一声。他的触须没有继续深入,而是停在了封印表面。

“天锁。以命换命的封印。”他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林澈没有预料到的情绪——不是贪婪,不是杀意,是某种极其陈旧的、像灰尘一样干涩的东西,“用寿命换孩子平安。你们这些当父母的,总喜欢做这种事。”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五道触须从天锁表面移开,转而缠向林澈的脖颈。触须冰冷,触感像湿滑的水草。林澈的呼吸被扼住了。灵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但双方差距太大了。他的那丝灵力在元婴期修士面前,像萤火面对狂风。

沈渡的剑光在此时到达。不是从院门进来的,是从林澈头顶。槐树的树冠被一剑劈开,漫天枝叶纷飞中,沈渡连人带剑从天而降。寻渊剑上金蓝色的剑光亮到极致,一剑斩向黑衣人的天灵。黑衣人抬起另一只手,五指虚握,黑红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面盾。剑光斩在盾上,金蓝与黑红碰撞,气浪向四周炸开。

院墙被气浪掀翻。石桌碎成数块。灵光灯从槐树枝头坠落,摔在地上,灭了。院子里只剩下月光、剑光,和两种灵力碰撞时迸发出的刺目光芒。

沈渡落在林澈身前。他的左肩处,衣料已经被血洇湿——伤口完全裂开了。但他握剑的手依然稳。寻渊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黑衣人,剑身上的金蓝色光芒一明一灭,像剧烈运动后的呼吸。

“你认识他。”沈渡说。不是问句。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沈渡,落在林澈身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极复杂的东西。

“苏婉的儿子。”他说,“她到底还是把你送出去了。”

他收回了灵力触须。黑红色的灵力像退潮一样从他指尖缩回,消失在苍白的皮肤下。然后他退了一步,又一步。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照出嘴角那道旧伤疤的全貌——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像一道被缝合过又重新撕开的裂口。

“今天不杀你们。”他说,“告诉陆渊,他欠我的债,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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