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搭档。搭档的意思是一起出任务。”
林澈放下筷子,看着还剩半锅的灵膳火锅。汤底是用灵泉和十余种灵草熬的,乳白色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灵兽肉切成薄片铺在锅沿,红白相间,纹路细腻。
“火锅怎么办?”
沈渡已经走到了门口。
“回来再吃。”
—
北部边陲比林澈想象的要远。
他们乘灵舟前往。灵舟是一种狭长的飞行法器,船身用灵木制成,表面刻着繁复的浮空阵法。船舱不大,刚好容两人并排坐下。沈渡坐在船头操控方向,林澈坐在他身后,看着脚下的山河飞速后退。
天衡界比他以为的更大。灵舟飞过森林,飞过山脉,飞过大片被灵雾笼罩的湖泊。林澈看到森林中有一群鹿形的灵兽在奔跑,它们的角发出淡蓝色的荧光,在树冠下拖出一道道光痕。看到最高的那座山峰峰顶有一株巨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干上缠绕着发光的藤蔓,像整棵树披着星河。看到云海中有一座城池,城墙是白色的,城门洞开,有修士御剑出入,剑光交织如流萤。
“那是白帝城。”沈渡说,“天衡界三大主城之一。执法堂总部就在那里。”
“你去过吗?”
“我在那里受训六年。”
“什么样的训练?”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灵舟穿过一片薄云,船身微微震动。他的背影在云雾中模糊了一瞬,又重新清晰起来。
“每天挨打。”
“……什么?”
“执法堂的受训方式。把你扔进阵法里,阵法会模拟各种堕修的攻击。你只有两个选择——挡住,或者被打。每天四个时辰,持续六年。”
林澈想象了一下。八岁的沈渡,被扔进阵法里,面对模拟的堕修攻击。挡住,或者被打。没有人帮他,没有人问他疼不疼。每天四个时辰,持续六年。
“你恨过吗?”
“恨什么?”
“恨执法堂。恨那些把你扔进阵法里的人。”
沈渡的手稳在灵舟的方向舵上。灵舟越过白帝城上空,城池的喧嚣被抛在身后,重新进入一片云海。
“不恨。”他说,“因为我知道,阵法里被打,比真实任务中死掉好。他们把我扔进阵法的人,自己也从阵法里活下来过。”
灵舟开始下降。云海之下是一片丘陵地带,山不高,但连绵起伏,像凝固的绿色波浪。丘陵之间有大片大片的灵田,田埂笔直,将田地切割成规整的方块。灵田中本该生长着各种灵植,但现在——
林澈看到了第一个案发现场。
那是一块大约二十丈见方的田地。整块地被完整剥离,切口光滑得像用刀切开的豆腐。灵田被搬走后留下的坑洞里,裸露出的泥土是灰白色的——不是正常的土壤颜色,是灵脉被抽走后残留的颜色。像一具被抽干血液的尸体。
沈渡降下灵舟。
执法堂在当地的分部已经有人在现场了。一个中年男修,穿着和沈渡同款的深蓝色劲装,胸前别着一枚铜徽。他看到沈渡,快步迎上来,抱拳行礼。
“沈捕快。没想到总部派的是您。”
“什么情况?”
“和前四起一样。夜里作案,没有目击者,没有灵力波动残留。灵田被整块剥离,切口平滑,手法极其专业。”铜徽捕快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有人看到了。”
“谁?”
铜徽捕快指向田埂尽头。那里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灵田主人的儿子。九岁。昨晚他偷偷跑出来抓萤火虫,躲在田埂下睡着了。半夜被声音吵醒,看到了案发过程。”
沈渡和林澈走过去。男孩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只已经死掉的萤火虫。萤火虫的尾部还在一明一灭地亮着微弱的光。他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