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看着他。暮色中,沈渡的侧脸轮廓被最后一缕天光勾勒出来。鼻梁,下颌,喉结的弧度。他的眼睛望着云海尽头的最后一抹亮色,黑色的瞳仁里映着那道光,像深水中倒映的月亮。
“以后,”林澈说,“不要替我决定。把代价告诉我,把我需要知道的全部告诉我。然后——”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渡搭在剑柄上的那只手。
沈渡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让我自己选。”
林澈的手比沈渡小一圈,指节没有那么分明,虎口没有握剑磨出的茧。但他握得很稳。
沈渡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暮色中,灵契的光芒没有亮起。但有一股极细微的、不属于灵力的暖意,从皮肤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
“好。”他说。
声音很轻。但林澈听见了。
云海的最后一抹亮色沉入天际。天衡星在深紫色的天幕上亮起,金色的光芒穿过稀薄的云层,落在回廊上,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峰上,楼阁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黑暗中依次点燃星辰。
—
当晚,林澈做了一个梦。
不是血,不是哭声。是一片他从没见过的云海。云海的尽头有一座山峰,峰顶站着一个人。浅青色的衣裙,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她回过头来,面容模糊,但他知道她在笑。
她朝他伸出手。
“澈儿。来。”
林澈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木制天花板,发光的石头,窗外云海翻涌。他的右手不知何时按在了胸口膻中穴的位置。那里,那道封印了二十六年的壁,正在发出极轻微的震颤。
不是疼痛。
是心跳。
—
竹居的另一端,沈渡的房间,灯还亮着。
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言老今天私下塞给他的一卷旧档。不是经脉图。是四十年前,苏婉在执法堂的任职记录。
最后一页的落款处,有一个他极其熟悉的印章图案。
执法堂副堂主。
萧衡。
苏婉的任职审批栏里,盖着萧衡的印。
而二十六年前,苏婉和林渊被归墟追杀时,萧衡正是执法堂负责追捕“堕修”的最高指挥官。
沈渡合上档案。
窗外,天衡星的光芒照进来,落在那枚印章上。
“萧衡。”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他站起来,取下挂在墙上的剑。剑身上刻着两个字。
寻渊。
这是他父亲沈长风的剑。二十年前,沈长风殉职后,这柄剑被送回执法堂,交到他手里。剑名寻渊。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现在他知道了。寻渊,寻的是归墟之渊。
剑身在星光下泛起冷光。
沈渡握紧剑柄。肩上的伤口被牵动,传来一阵钝痛。他没有松手。
窗外,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云雾。是更深的、几乎融入夜色的黑色。
归墟。
他父母的死。林澈父母的逃亡。苏婉任职记录上的那枚印章。萧衡。所有的碎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还缺一块。
缺的那一块,在竹居另一端的房间里,正按着胸口的封印,感受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像心跳一样清晰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