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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第3页）

“师尊……”武蓉涧沙哑地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很小，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他的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百年未见的思念，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理解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情。

玉麒灵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有很多东西——有责备，有心疼，有关切，有一种武蓉涧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柔软。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莽撞？你怎么不知道保护好自己？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

但那眼神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就转回了翎法申身上。

“你究竟是谁？”被伞抵住喉咙的翎法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中带着愤怒，带着恐惧，带着不甘。他瞪着那个白衣如雪的男子，血红色的眼睛中满是恨意。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那种压倒性的、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的强大。自上次在武澄山溟见识过后，确实让他心生畏惧，他以为修炼百年魔力就可以制服这个白衣男子，但他错了。

“为何伤我徒弟。”玉麒灵说出了这句话。

凝重的空气中，这几个字像是重锤一样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很轻，但山谷中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回荡着他的声音，像是天地都在替他说话。

他的声音很冷。那是一种比千年寒冰还要冷的冷意。那种冷意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一种本能的、自然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冷漠。

“是他闯我幽熙澜谷，我不过是正当防卫。”翎法申强装镇定。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扭曲而狰狞，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对方。

玉麒灵又回头看向蓉涧。

“师尊，我父王……中了他的魔掌，已经离开了。”武蓉涧痛心地说。他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带着自责，带着一种“都是我的错”的悔恨。如果他能早点回来，如果他能早点发现父王的伤势，如果他能再强一些……也许父王就不会死。

玉麒灵心中不悦。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只见他挥一挥衣袖。那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但那件白色的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是一只白鸟展开了翅膀。

一道金光从那衣袖中飞出，落在翎法申身上。那金光温暖而柔和，像初春的阳光，像深秋的月光。但它所到之处，黑色的魔气纷纷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净化了一样。

这么多年，灵栀君终于找到破除魔力的方法了，可惜熙沛苒已经死了。

翎法申血红色的眼睛顿时变回了黑色——不对，不是变回了原来的深褐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浅淡的、灰蒙蒙的、没有任何生机的灰色。他的黑衣也变了，变成了一件白色的——但不是灵栀君那种纯净的、散发着光芒的白色，而是一种苍白的、死气沉沉的、像是被洗了太多次已经掉光了颜色的白。

他的魔气消失了。全部的。

翎法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布满黑色纹路的手，现在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的指甲从黑色变回了正常人的颜色，他的嘴唇从暗紫色变回了浅粉色，他的脸上那些黑色的纹路也都消失了。

他试着运转灵力。什么都没有。他的丹田空空如也，像是被人打碎又重新粘合，但粘合之后忘了装东西进去。

他的魔力全部消失了。

“我的魔力！”翎法申不愿相信。他修炼了数百年的魔力，他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换来的力量——活人献祭，生灵涂炭——就这样被眼前这个男子挥一挥手，全部带走了？像是在擦掉桌上的灰尘一样简单？

“我留你一命。莫要再修炼魔术，管好幽熙澜谷。”玉麒灵冷声说道。他的声音中没有愤怒，没有警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输了，我不杀你，但你必须改邪归正。就是这么简单。

他转向蓉涧，伸出手，轻轻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蓉涧，将他从地上托起，带到了自己身边。

蓉涧浑身是伤，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他的脸被血糊住了大半，左眼肿得睁不开，右手的虎口裂开了，还在往外渗血。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完全不像一个修炼了百年的战士，更像是一个被人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伤兵。

玉麒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然后他带着蓉涧，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天空中。

翎法申站在原地，像一尊泥塑，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道白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