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了下去。
“徒儿拜见灵栀君。”武蓉复埋下头,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甚至不敢抬起头来看师尊的脸。
“我是灵栀君的分身,玉麒灵,不必跪拜。”玉麒灵似乎不爱说话。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武蓉复,目光落在窗外的风景上。窗外的武澄山溟,街市繁华,人来人往,一片祥和。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象了。灵奚峡谷没有街市,没有人群,没有喧嚣,只有无尽的安静和孤独。
“不知师尊屈驾前往武澄山溟,要做什么?您交由徒儿来就行了。”武蓉复抬起头,但依旧不敢直接对视。他的目光落在师尊的背影上——白衣如雪,清冷出尘,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灵奚峡谷呆久了,下来看看。”玉麒灵收起伞,缓缓转过身来。
武蓉复这才得以看清师尊的容颜——虽然只是一个分身,但那张脸和记忆中的灵栀君一模一样。眉如远山,目若星辰,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他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没有一丝瑕疵。他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几缕发丝垂在脸侧,随微风轻轻飘动。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一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但正是这种极致的简洁,让他看起来更加超凡脱俗。
“师尊,徒儿正想带犬子去拜访您,正好您下界。这阵子小儿苦练武功,但恐还是不能抵御外敌。徒儿想,能否……?”武蓉复不自觉咽了下口水。他知道这是一个大胆的请求——请师尊收徒,请师尊亲自教导蓉涧。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请求,这是在请求三界至尊为他的儿子破例。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方才那位?”玉麒灵依旧面无表情。他当然知道武蓉复指的是谁。他在后山已经观察了那个年轻人很久——他的剑法,他的身法,他的眼神。那是一个好苗子。天赋极高,心性纯良,根骨奇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是的师尊。我希望他……跟着您修炼。拜您……为师。”武蓉复小心试探。
这些年他的武力大不如前——不是退步,而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的巅峰期已经过去了。他现在虽然还能维持住武澄山溟的安定,但他知道,再过几百年,他的体力、他的精力、他的反应速度,都会不可避免地下降。到那个时候,谁能来接替他的位置?蓉涧是唯一的选择。但蓉涧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他需要一个更好的老师,一个能将他的潜力完全激发出来的老师。
“勿和他提起我的身份,在我回去前,我会教他。”玉麒灵低声说。
武蓉复愣了一瞬。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师尊答应了。
师尊答应了。
他知道,师尊从不轻易许诺。一旦许诺,就一定会做到。师尊说会教蓉涧,那就一定会把他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蓉涧的命运,从此刻起,就彻底改变了。
但武蓉复也感到了一丝不安。他知道熙沛苒的事情对师尊的影响有多大。从那以后,师尊变得更加孤僻,更加沉默,更加不愿意与人来往。他将自己完全封闭在灵奚峡谷中,不再见任何人,不再过问三界的任何事务。武蓉复以为师尊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永远。
现在,师尊要收徒了。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别无选择。
“是,师尊。”武蓉复低下头。“徒儿明白。”
修身殿外,武蓉涧在门口等候。
他像一只被关在铁笼外面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他试过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但什么都听不见——不是因为他听力不好,而是因为这扇门被某种法术封住了,任何声音都传不出去,也传不进来。
他太想知道里面在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门突然打开了。
父王和玉麒灵一同走了出来。武蓉复的脸色很严肃,像是在什么重大的事情上做了决定;玉麒灵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像一个行走的冰山。
“蓉涧,这是我好友玉麒灵,来武澄山溟修行一阵子。你跟着他练习术法吧。你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武蓉复看着蓉涧,意味深长道。
“父王,不是说带我和灵栀君学习吗?怎么灵界一个普通的小仙,也能做我的师尊?”蓉涧还在为刚刚的打斗置气。
但玉麒灵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武蓉涧说的话跟他毫无关系。
武蓉复狠狠瞪了武蓉涧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闭嘴,听我的,别惹事。
“你还是好好和这位仙君修行术法吧。”武蓉复的语气不容置疑。“以你现在的水平,离见灵栀君还很远很远。这位仙君可助你。”
见蓉涧站在原地不肯回复,玉麒灵不语,径直走开了。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白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长发在背后摇曳。
武蓉涧看看父王,父王的脸色不容商量;又看看那道远去的白色背影,他的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有好奇,有不服,有兴奋,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对强大力量的向往。
他叹了一口气,追了上去。
这个人虽然话少得可怜,虽然冷得像块冰,但毕竟是父王的朋友——不管是不是真的朋友——他还是需要尊敬几分。而且,他知道这个人很强。非常强。强到他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跟着他修行,也许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毕竟,虽然他一直嚷着要拜灵栀君为师,但灵栀君远在天边、遥不可及;而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他决定先不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