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挑战。
“父王,您是在开玩笑吗?”他的声音有些僵硬。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武蓉复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一样敲在武蓉涧的心上。“蓉涧,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打击你,而是要让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在武澄山溟的这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不代表你在整个三界也能排得上号。翠灵仙踞的高手,随便拎一个出来,你都不是对手。”
武蓉涧沉默了。
他知道父王说的是实话,但他不甘心。他从小就听着灵栀君的传说长大,知道翠灵仙踞是灵族的领地,知道那里的仙人是三界中最强大的存在。但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没有真正比较过。在他的潜意识里,“翠灵仙踞的高手”只是一个遥远的概念,就像故事里的角色一样,不真实,不具体,不需要在意。
但现在,父王把这些概念变成了现实——你不够强,翠灵仙踞的仙人比你强,你连前一百都排不进去。
“那我该怎么办?”武蓉涧问,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和一丝迷茫。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在武澄山溟,他从来不需要“怎么办”。他只需要继续修炼,继续进步,继续打败所有对手就行了。但现在,父王告诉他,这个世界比他想的大得多,也残酷得多。
“修炼。”武蓉复说。“继续修炼,更加努力地修炼。但不是在这里,不是用你现在的方式。你需要一个更好的老师,一个能带你突破瓶颈、走向更高境界的老师。”
“更好的老师?”武蓉涧的眼睛亮了。“父王,您是说……灵栀君?”
武蓉复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知道灵栀君对蓉涧的期望很高,也知道灵栀君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个孩子。但他不确定灵栀君是否愿意收蓉涧为徒,因为之前的事情——熙沛苒的悲剧——让灵栀君对收徒这件事变得极其谨慎,甚至可以说是抗拒。
“我会想办法。”武蓉复说。“但你也要做好准备。灵栀君不是普通人,他对徒弟的要求极高。如果你的修为不够,他连见都不会见你。”
“我会努力的!”武蓉涧站了起来,眼中燃起了斗志的火焰。“父王,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一定会让灵栀君收我为徒!”
武蓉复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他想告诉蓉涧,灵栀君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他的结界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他的考验不是那么容易通过的。但他不想打击儿子的热情。年轻人需要梦想,需要目标,需要为之奋斗的动力。他不想成为那个扼杀儿子梦想的人。
“去吧。”武蓉复摆了摆手。“继续练你的剑。”
武蓉涧行了一礼,转身跑回了院子。赤虹剑出鞘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剑风呼啸、落叶飞舞的声音。
武蓉复坐在石凳上,看着儿子在月光下舞剑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的是,在翠灵仙踞的灵奚峡谷中,有一个人也在看着武蓉涧练剑的身影。
那个人白衣如雪,清冷出尘,坐在溪边的石头上,面前放着一面铜镜。铜镜中映出的,正是武蓉涧在月光下舞剑的身影——赤虹剑划出一道道光弧,落叶在他身边飞舞,月亮挂在他的头顶,银色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宇灵栀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种平静的、淡漠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算是一个笑容。但如果这个动作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你都会说那是一个笑容。只是发生在宇灵栀身上,它变得模糊、暧昧、难以定义。
他现在还不确定这个年轻人值不值得他破例。
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了——天赋、毅力、热情、纯粹。在这些特质中,最让他触动的是“纯粹”。武蓉涧的眼中没有功利的算计,没有权力的欲望,没有复杂的心机。他就是单纯地热爱武学,单纯地想要变强,单纯地想要保护他珍视的人和事物。
这种纯粹,宇灵栀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也许从熙沛苒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
也许,这个年轻人可以成为他的徒弟。也许,他可以把他的毕生所学传授给他。也许,在他离开之后,这个年轻人可以接替他,成为三界新的守护者。
也许。
宇灵栀收起了铜镜,站起身来,走回了竹屋。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竹屋的墙壁上。那影子孤零零的,没有人和他并排,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