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说完了,洞穴里一片死寂。
翎法申没有说话。
他盘腿坐在洞穴的最深处,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魔气,那些魔气像是活物一样在他身边游走,发出嘶嘶的声响。他的眼睛是闭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小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敢离开。他能感觉到洞穴中的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重,像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的背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膝盖在发抖,他的牙齿在打颤,他想逃跑,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你下去吧。”
翎法申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情绪。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小妖更加恐惧。因为他知道,暴风雨来临之前,往往是风平浪静。
小妖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洞穴,跑出很远很远之后,才敢停下来喘一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黑雾从洞口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洞穴深处酝酿。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吼叫。
那吼叫声不是从洞穴里传出来的,而是从翎法申的心里传出来的——一声无声的、撕裂灵魂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嚎叫。那嚎叫声穿过了洞穴的岩壁,穿过了幽熙澜谷的迷雾,穿过了空间的距离,传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听到这声嚎叫的生灵都停下了脚步,它们的血液凝固了,心脏停止了跳动,灵魂在那一刻感受到了某种超越恐惧的东西。
翎法申在洞穴里坐了七天七夜。
他不动,不吃,不喝,不说,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像一尊石像。他的魔气在周身翻涌,越来越浓,越来越黑,将整个洞穴都填满了。那些刻在岩壁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人在洞穴深处点燃了一堆火。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也许他在回想第一次见到熙沛苒的那一天——阳光很好,风很轻,她站在高台上,紫色的裙摆在风中飘动。他站在人群中,仰望着她,觉得她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存在。
也许他在回想他为了靠近她所做的一切努力——拼命修炼,拼命立功,拼命想要进入她的视线。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总有一天她会注意到他。他错了。
也许他什么都没有想。他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魔气在体内涌动,感受着仇恨在心中滋长,感受着自己从一个普通的修行者一步步变成一个魔。
七天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变了。从前的翎法申,眼睛是深褐色的,深邃而有神,像是幽深的潭水。但现在,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不是那种淡淡的、还带着一丝人气的红,而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颜色的、浓烈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的红。
他的容貌也变了。从前的翎法申,相貌堂堂,剑眉星目,虽然在高手如云的幽熙澜谷不算出众,但也算得上英俊。但现在,他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从眼角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像是黑色的血管一样在他的皮肤下蜿蜒。他的嘴唇变成了暗紫色,他的指甲变成了黑色,他的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气息。
他已经不是翎法申了。他是魔。
他站起身来,走出洞穴。
外面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阳光了。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幽熙澜谷特有的潮湿和阴冷,夹杂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
他抬头看着天空。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只有无尽的灰色。幽熙澜谷的天空永远是灰色的,因为这里离太阳太远,离虚空太近。
“沛苒,”他轻声说,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会为你报仇的。”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很轻,但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目的的疯狂。
这是他给自己立下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