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灶房里的野鸡怎么掉毛掉得这么厉害!居然一路飘到贵客的桌子上了!这要是掉进我们的大乱炖里,可不得脏了使者大人的嘴!"
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牧茸转过身,手臂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大大的半圆,手腕一甩。
那根代表着鹰族结盟信物、承载着东西夹击威胁的靛蓝色羽毛,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大殿中央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里。
"轰"的一声轻响。
干燥的羽毛沾到火焰的瞬间,连个火星都没爆出来,就直接化作了一缕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巴鸠瞪大了眼睛,看着篝火堆里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黑烟。他脸上的横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你干了什么?!"
巴鸠猛地站起身,巨大的身躯带翻了身后的木椅,右手直接拔出了腰间那把宽背大砍刀,刀刃指着牧茸的鼻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低贱杂种!你竟敢毁了鹰王的信物!"
牧茸的反应比他更快。
在巴鸠拔刀的瞬间,牧茸双腿一软,以一个极为顺滑的姿势直接瘫倒在地上。他在光滑的青石板上一路往后滑出两三尺远,双手捂着脑袋,扯开嗓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杀人啦!虎族使节要杀厨子啦!"
牧茸在地上翻滚着,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声音凄厉得能穿透大殿的屋顶。
"王上救命啊!我就是扔了一根脏兮兮的野鸡毛,这位大人就要拿刀砍我!这虎族不是来‘两族共赢’的吗?怎么连我们北境的一根野鸡毛都容不下,还要杀我们无辜的老百姓啊!难道虎族的大人们,平时在南边都是这么‘共赢’的吗——连别人的厨子都要砍!"
这番哭喊在空旷的大殿里不断回荡。
那些原本被巴鸠的气场压制的狼族将领们,一个个眼角开始抽搐,有几个人甚至需要用力咬住嘴唇,才能不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霜刃将抽出一寸的弯刀推回刀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他端起面前的酒碗,用那只仅剩的右眼冷冷地看着拿着刀站在原地的巴鸠。
巴鸠举着刀,砍也不是,收也不是。
那根用来作为底牌的鹰羽已经被烧成了灰。他现在如果真的在一场号称“共赢”的外交晚宴上,当着狼王和所有将领的面,为了一根被定义为“野鸡毛”的东西砍死一个低贱的杂役,那虎族的脸面就彻底被踩进了泥地里,所谓的和平结盟也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厉渊坐在王座上。
他的目光从地上的牧茸身上缓缓移开,落在那个依然冒着热气的大木盆上。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那种能冻死人的冷峻。
"放肆。"
厉渊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上空炸开,瞬间压盖了牧茸的干嚎。
"谁允许你出灶房的?这种事也值得在大殿上大呼小叫?还不滚下去领罚。"
厉渊的目光转向巴鸠,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巴鸠族长,北境苦寒,底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把你带来的贵重信物当成鸡毛烧了,是我管教不严。"
厉渊伸出手指,在巴鸠那卷羊皮纸上轻轻弹了一下。
"本王觉得,刚才那个杂役炖的汤,名字倒是不错。北境的每一寸土地,都像那锅里的肉,谁要是贪心吞得太多,是会撑破肚皮的。"
牧茸还坐在地上。他听着头顶上传来的声音,偷偷把手在裤腿上拼命蹭了蹭。那两只手,早就沾满了冷汗,终于在这个时候恢复了一丝温度。他低着头,那双灰色的假耳朵软趴趴地贴在脑袋上,嘴角却悄悄翘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巴鸠脸色铁青,脸上的刺青在火光下扭曲成一团。他死死握着刀柄,胸膛剧烈起伏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