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其清晰的、唾液与糖汁交织的黏腻水声中,厉渊的手指终于从那片湿热柔软的包裹中退了出来。
晶莹的酸甜酱汁混合着一缕极其暧昧的银丝,顺着那两根修长的指节缓缓滑落,在微弱的火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晕。
“殿殿殿……殿下!”
变了调的颤音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划破了王帐内死寂的空气。紧接着,是一场宛如山体滑坡般、连标点符号都透着绝望的语言轰炸。
“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这这是一个误会!一个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巨大的误会!我刚才……我刚才脑子突然抽筋了,对,我们南方分支的狼有一种罕见的遗传病,叫‘间歇性夜间碳水渴望狂暴综合征’!一看到裹着糖浆的东西,下颌骨就会完全失去大脑的控制!”
周围死一般的安静。
高高在上的北境新王并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厉渊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犹如冰封的深渊,没有一丝波澜。他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收回了那只从口腔中退出的手。
深黑色的王袍大氅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他走到黑曜石长桌旁,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从桌案边缘抽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雪白丝帕。
炭盆里的火焰将他侧脸的轮廓切割得锋利而冷硬。
“殿下!伟大的北境之王!您听我解释啊!”
那连珠炮般的辩解声不仅没有停歇,反而因为这份可怕的沉默而变得更加凄厉和荒诞,声线里甚至带上了清晰的哭腔。
“或者是这盘肉!这盘糖醋里脊有问题!它一定是散发了某种致幻的毒气,让我产生了严重的视觉偏差!在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那是一根晶莹剔透、无人认领的极品雪山猪筒骨!我怎么敢对您的万金之躯下嘴啊!”
“我罪该万死!我猪狗不如!但我上有……不对我没有老,但我下有灶房那一堆张着嘴嗷嗷待哺的铁锅啊!您要是今天把我砍了,明天谁给您做这么外酥里嫩、色泽红亮、连汁水都这么诱人的夜宵!”
厉渊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垂下浓密的睫毛,将那块雪白的丝帕展开。动作极其细致、极其慢条斯理地,将那两根被咬过的手指包裹进去。
丝绸的纤维与肌肤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他一点一点地擦去指节上的糖汁,擦去那并不属于他的湿润水汽。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擦拭的过程中,一直越过跳跃的火苗,死死地、不偏不倚地锁定在那个疯狂喋喋不休的灰色身影上。那目光中没有暴怒,只有一种顶级掠食者欣赏落网猎物挣扎时,那种深不见底的恶劣与沉迷。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空气中的氧气仿佛都被这股无形的压迫感抽干了。
“擦干净。”
厉渊终于开了口。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帐篷内震荡,带着某种让人膝盖发软的回音。
他随手一抛,那块沾染了污渍的昂贵丝帕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翻滚的炭盆里。
“轰——”
明黄色的火苗瞬间将其吞噬,爆发出刺目的亮光。
借着这瞬间暴涨的火光,厉渊高大的身躯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仅仅是一步,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威压便如排山倒海般碾压过来。灰扑扑的身影本能地向后退去,直到“砰”的一声,后背重重地撞上了极其坚硬的黑曜石长桌边缘。
退无可退。
厉渊继续逼近,直到黑金王袍的下摆几乎要与那件灰色的旧袍子摩擦在一起。他微微俯下身,极具侵略性的阴影瞬间将桌前的人完全笼罩。
“你的病这么多?”他重复着刚才那荒诞不经的借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碾磨过一般。
那只刚刚被擦拭干净、带着极度干燥与粗糙触感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
虎口大张,带着一种绝对不容违逆的强硬力道,一把捏住了那个因为过度恐惧而还在不断颤动的下颌骨。
“呜……”
一声极短促的惊呼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