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茸咽了一口唾沫,觉得自己的腿肚子正在疯狂地打鼓。他提着食盒,像个被扔进狼群的小鸡仔,硬着头皮、踮着脚尖往前挪。
“殿……殿下,您的夜宵热好了……”牧茸走到距离厉渊还有三米远的一张石桌旁,一边把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牛腩端出来,一边用细若蚊蝇的声音汇报。
厉渊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牧茸觉得自己的心脏骤停了半秒。
在满月的照耀下,厉渊那双原本暗金色的瞳孔,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妖异的血色边缘。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冷漠与深沉,而是充满了纯粹的野性与极度的侵略性,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来咬断牧茸的喉咙。
“放那。”厉渊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骨头发酥的磁性震颤。
牧茸如蒙大赦,火速摆好盘子,转过身就想脚底抹油溜走。
就在这时,悬崖下方的军营里,不知是谁再也压抑不住本能,发出了一记短促而高亢的嘶吼。
这声嘶吼就像是一颗落入火药桶的火星。
厉渊的血瞳猛地收缩,他猛然转过身,面向那轮巨大的满月。他那宽阔的胸腔高高隆起,紧接着,一声极其悠长、苍凉、充满了无尽威压与绝对统治力的狼啸,从他的喉咙里爆发而出!
“嗷呜——”
这声音犹如实质的声波武器,瞬间穿透了寒风,在群山之间激荡、回响。
几乎在同一秒,平台上的几百名近卫军同时仰起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合唱。紧接着,悬崖下方的数千名狼兵也加入了进来。整个北境苍原,仿佛在这一刻被这片狂野的狼啸声彻底引爆了。
声浪如海啸般袭来,震得牧茸脚下的黑曜石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作为一个犬科动物,牧茸体内的DNA也被这种宏大的声场不可避免地唤醒了。他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他的胸腔里憋着一股气,一种想要跟着一起大叫的冲动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假唱!对,假唱!只张嘴,不出声!”牧茸在心里疯狂警告自己。
他学着周围近卫军的样子,紧紧闭上眼睛,双腿扎成马步,双手握拳放在腰间,然后猛地仰起脖子,把嘴巴张到了最大,努力摆出一个“凄美、沧桑、怀念祖先”的深情表情。
他在心里给自己倒数:“三,二,一,嗷——”
就在他准备把这口气通过假动作憋回肚子里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只极其冰冷、粗糙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捏住了他命运的后颈皮。
牧茸浑身一个激灵,双眼猛地睁开,正对上厉渊那双近在咫尺、带着血色边缘的金瞳。
不知道什么时候,厉渊已经结束了他的领啸,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牧茸的身边。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仰着脖子、嘴巴张得像个河马、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的奇怪生物。
“南方分支。”厉渊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群狼合唱中,依然清晰地传入牧茸的耳朵,带着一丝危险的戏谑,“你们的啸月,是哑巴仪式吗?还是说,你在蔑视我的统治?”
牧茸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蔑视王权!这可是要被当场撕碎挂在旗杆上风干的死罪啊!
“没……没有!绝对不敢!”牧茸慌乱地摆着双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那就出声。”厉渊捏着他后颈皮的手微微收紧,指尖的温度冷得像冰块,但带来的压迫感却如火山爆发,“让我听听,大声点,啸。”
牧茸被逼到了悬崖的绝对死角。
周围全是闭着眼睛疯狂嚎叫的近卫军,面前是眼神危险、随时准备处决他的狼王。
“拼了!”牧茸在心里悲愤地咆哮了一句。
他想起了那只叫得最像狼的哈士奇的嘴型,他回忆着刚才厉渊那充满威严的发音方式。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极大,他的小胸脯高高地挺了起来,甚至连那条被泥巴糊住的假狼耳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他酝酿情绪,他调动丹田之气,他将所有的求生欲集中在声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