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沉默了很久,看了看锅,又看了看牧茸,最后沉声宣布:“以后这口锅,归你了。你是灶房帮厨了。”
牧茸在心里比了个巨大的“耶”。靠着这锅汤,他不仅混到了一个正式编制,还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夜深人静,狼族大营的灯火渐渐暗了下来。只有灶房的炉火还保持着微弱的温度。
丧仪期间,全族,政务繁杂。而所有压力的中心,都集中在刚刚接下重担的狼族太子——厉渊身上。
子夜时分。厉渊捏着眉心,从堆积如山的兽皮卷宗里抬起头。他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也没有进食。胃部传来阵阵痉挛的刺痛,他站起身,拒绝了侍卫的跟随,独自一人走向了静悄悄的灶房,打算随便找块生肉应付一下。
灶房里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
厉渊刚掀开油布,就听见一阵极其细微的“吸溜吸溜”声。
他脚步一顿,身形瞬间隐入黑暗中。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锁定在了那口大铁锅旁边。
牧茸正四仰八叉地坐在灶台旁边的小木桩上。他实在太饿了,白天虽然吃了点,但到了半夜肚子又开始叫。他见四下无人,便偷偷揭开锅盖,给自己舀了一大碗锅底剩下的、熬得最浓稠的肉汤,正抱着碗啃里面的一块脆骨。
那块脆骨有点硬,牧茸啃得龇牙咧嘴,脸颊上还沾着一抹可疑的油光。他一边嚼,一边还在心里吐槽:“这狼族真是不懂享受,这么好的脆骨居然没人吃,便宜狗大爷我了……”
突然,一股极其恐怖的压迫感,像一座无形的冰山,毫无预兆地压在了他的背上。
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牧茸浑身的汗毛——包括那条死死夹在腿间的尾巴——瞬间炸开了。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在灶房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他穿着纯黑色的兽皮大氅,肩膀宽阔,身形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黑塔。最可怕的是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暗金色光芒。
极度危险。这一看就是大人物。
这是牧茸刻在骨子里的动物本能拉响的最高级防空警报。
“啪嗒。”
牧茸手一抖,木碗掉进了大铁锅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油花。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得像是在风中凌乱的秋叶。
厉渊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改变站立的姿势,只是用那双金瞳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嘴角还挂着油渍、耳朵奇怪地竖着的小矮子。他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香味。
这是足以让人窒息的死寂。
牧茸的脑子在这一刻疯狂短路,他觉得对方的眼神已经在评估是从他的脖子下口,还是从大腿下口了。
牧茸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他双腿一软,顺势跪坐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结结巴巴地喊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狗腿的理由,“我……我在试毒!对,试毒!这汤放了一晚上了,我怕有坏人下毒,我先喝一口替各位大人排雷!”
厉渊的目光从牧茸惊恐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口冒着热气的铁锅上。
就在牧茸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身首异处的时候,厉渊动了。
他走上前,步伐沉稳且没有一丝声音。他直接越过抖成筛子的牧茸,单手拎起了那口连牧茸双手都抱不动的大铁锅的边缘。
然后,厉渊一言不发,端着那一整锅肉汤,转身走出了灶房。
寒风顺着掀开的门帘灌进来。
牧茸呆呆地跪在原地,保持着举手的姿势,嘴里还含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那块脆骨。过了足足五分钟,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
“我的妈呀……吓死狗了。”牧茸虚脱般地瘫倒在地,随即眼角流下了一滴悲伤的泪水,“不是……他好歹把碗给我留下啊!”
第二天清晨,老周被叫去了王帐。回来的时候,老周看着牧茸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新来的。”老周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敬畏,“上面传了话,以后殿下的夜宵,由你全权负责。做不好,拿你的脑袋熬汤。”
牧茸正在切土豆的手一哆嗦,锋利的菜刀差点剁掉自己的一根狗爪。
那只狼,不仅只个大人物,还是狼族新王,自己这只狗,算是被狼王储给彻底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