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这群人走出家门,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我,直到最后跟我说了一句:
“诶?谁的狗呀?狗不能上救护车的啊。”
这个叫救护车的车开得非常快,可我也不是吃素的,我是大名鼎鼎的牧羊犬。我追着他们跑出了小区,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被拉成一条条光带,地面在脚下飞快的后退。
渐渐的我快要没有力气了,爪子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棉花上。路上有很多人看我,举起手机对着我拍,嘴里还议论纷纷。
我一路跑到一个十字路口。
滴———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一辆车按着喇叭从我身上轧过去,我没感觉到疼,只想着离主人越来越远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身上各种地方都后知后觉地传来疼痛,有人从撞我的车上下来:“谁家的狗啊?怎么不拴绳?”
“天哪,这里有一只狗被撞了!”
“他没有主人吗?”
“好可怜……”
眼前的景象开始倒流,回到了我还是个幼犬的时候,趴在妈妈的肚皮下面喝奶,兄弟姊妹挤成一堆,我抢不到前面的位置,只能伸长脖子够着喝。
后来我被挑选到学校学习技能,饲养员把苹果切成小块分给我和朋友们吃,偶尔会有陌生人来带走我的朋友。
我又看到一双手,虎口处有一颗红色的小痣,这双手的主人在笼子面前逗我。
“就这只吧。”
“那我叫你果果呢?”
是我被带走那天的戈浅。
画面继续流转。
他蹲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皮质项圈。他说蓝色是小狗狗能看到的颜色。
他把项圈套在我脖子上,手指伸进去试了试,刚好能放进两根手指。
“紧不紧?”
“汪。”
“紧就说啊。”
“汪。”
画面又跳。
他做饭的时候把锅烧糊了,整个厨房都是烟,我俩跑到阳台上,两个人……不对,他一个人,我一只狗,在阳台上吹了十分钟的风,等烟散掉。
还有他半夜不睡觉,坐在窗台上看月亮。我趴在窗台下面,抬头看他的下巴,月光照在他脸上。
画面跳得更快了。
第十二次呼救,水壶里的水烧干了他都听不到,只是一个人发呆。第二十六次呼救,他在床上躺着哭了一天。第三十次呼救,他坐在洗衣机前,看洗衣机转了一整夜。第四十四次呼救,他试图用刀片划伤自己。第八十次呼救,他摔了好多东西。
耳边传来戈浅说对不起的声音,听见他说谢谢果果。
主人,你为什么总是和我道歉?是你很早就想抛弃我了吗?那你为什么和我说谢谢?
你总是攥着你的项链和我说“主会保佑我们的”。那这次呢?
画面收束定格。浴缸。水。他的脸侧向一边。
戈浅,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