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慈在床边坐下,看着沈青沉睡的脸,心里像被什么堵着,喘不过气。他想起除夕那夜,烟火下沈青平静的侧脸;想起雪夜里,沈青送他回村,月光下的背影;想起那封信,那包茶叶,那句“盼安”。
可现在,这个人躺在这里,生死一线,而自己,除了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他伸出手,想碰碰沈青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出家人,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可他已经不是出家人了,他是尚慈,一个会疼,会怕,会……动心的凡人。
最终,他只是轻轻握住沈青没受伤的右手。那只手很凉,他小心地捂着,想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沈青,”他低声说,声音哽咽,“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你不能食言。”
沈青没反应,只是沉沉睡着。尚慈就这么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陈老送了粥进来,尚慈勉强喝了几口,就喝不下了。慧明趴在他腿上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尚慈轻轻拍着他,眼睛却一直看着沈青。
天亮了,又黑了。沈青一直没醒,但呼吸渐渐平稳。军医说,这是好现象,只要不发烧,就没事了。
尚慈不眠不休地守着,陈老劝了几次,他都不听。最后,沈琮来了,看了他一眼,说:“你去休息,这里我看着。”
“我……”
“你想等他醒了,看见你倒下去?”沈琮语气严厉,“去睡,这是命令。”
尚慈看着沈琮,又看看沈青,最终点头:“好。”
他抱着慧明,回到沈琮给他安排的帐篷。很简陋,但干净,有床,有被褥。他将慧明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坐在床边,却睡不着。
腿上的伤口上了药,包扎好了,但还是很疼。肩上的伤也疼,浑身都疼。可他心里,更疼。
他拿出那枚狼牙,握在手里。狼牙冰凉,像赫连勃勃死时的手。又拿出那封信,信纸已经皱巴巴的,但上面的字,他早已背熟。
“盼安。”沈青说。
可他怎能安?
他闭上眼,低声诵经。不是为了超度,不是为了祈福,只是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可这一次,他眼前浮现的,是沈青浑身是血的样子,是自己挡刀时的决绝,是两人背靠背时,那种生死与共的感觉。
空不了。
什么都空不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狼牙和信。一个代表过去,一个代表现在。过去已经死了,现在……还活着。
他要活着,沈青也要活着。
他们都要活着。
第三天傍晚,沈青醒了。
尚慈正在给他擦脸,手忽然被抓住。他抬头,看见沈青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眼神有些迷茫,但渐渐清明。
“尚……慈……”沈青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我在。”尚慈握紧他的手,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沈青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憔悴的脸,和那缠着绷带的肩膀,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的伤……”
“我没事。”尚慈擦去眼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沈青想抬手摸摸他的脸,但手抬不起来,只能轻轻回握他的手:“傻……子……”
又是这个词。尚慈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嗯,我是傻子。所以,你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别让我担心。”
沈青也笑了,虽然很虚弱:“好……听你的……”
军医进来检查,说恢复得不错,但需要静养。沈琮也来了,看见沈青醒了,松了口气,但脸色依然严肃。
“这次的事,是我疏忽,没想到土匪联合了匈奴的散兵,设了这个局。”沈琮说,“你好好养伤,剿匪的事,我来处理。”
沈青点头:“有劳大帅。”
沈琮又看向尚慈,眼神缓和了些:“你也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我有话跟你说。”
尚慈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