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尚慈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
沈青抬眼看他。
尚慈定了定神,双手合十:“贫僧……会考虑。”
沈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翻身上马,带着亲兵走了。尚慈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去,还是不去?
去了,于礼不合,于戒有违。不去,又……舍不得。
是的,舍不得。这个认知让他心惊,也让他羞愧。出家人,四大皆空,怎么能有“舍不得”?
可他就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一点温暖,舍不得那一点牵挂,舍不得那个人,在年三十的夜晚,一个人站在营地里,想着死去的家人。
他想起沈青发烧时,抓着他的手,说“别留下我一个人”。
那一刻的沈青,不是将军,不是英雄,只是一个失去一切,害怕孤独的孩子。
和他一样。
年三十,终于到了。
从早上起,村里就弥漫着过年的气氛。虽然穷,但家家户户都贴了对联,挂了红布,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其实也就是补丁少点的旧衣服,在雪地里跑来跑去,放着爆竹,笑声清脆。
渡河寺也贴了对联,是陈老写的:“佛光普照,法雨长施”。尚慈在佛前供了果品,点了长明灯,为亡者念了经。
慧明很兴奋,从早到晚都笑嘻嘻的,因为尚慈答应他,晚上可以晚点睡,看星星。
“师父,你说天上真的有神仙吗?”慧明问。
“或许有吧。”
“那神仙会过年吗?”
“会吧。”
“神仙过年吃什么?”
尚慈笑了,摸摸他的头:“神仙不吃东西。”
“那多没意思。”慧明撇撇嘴,“过年就要吃好的,穿新的,放爆竹,这才有意思。”
尚慈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太阳西斜,天色渐暗,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深青。
沈青的营地,就在那片山后。
“慧明,”尚慈忽然开口,“你……想去看傩戏吗?”
慧明眼睛一亮:“想!师父,我们能去看吗?”
尚慈沉默。他想起沈青的邀请,想起那双平静但藏着期盼的眼睛。想起自己这一个月来,每每诵经时,总会走神想到的那个人。
最后,他做了决定。
“去。”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给慧明穿上最厚的衣服,自己也加了件棉袄——是陈老给的旧衣服,改小的,虽然不合身,但暖和。锁好庙门,他牵着慧明,往村外走。
“法师,这是去哪?”有村民看见,问。
“带慧明出去走走。”尚慈说,没说实话。
村民没多想,笑着摆摆手:“早点回来,夜里冷!”
出了村,尚慈没走大路,而是走了小路。他记得沈青说过,营地在西边山里,有条小路近些,但不好走。
雪夜赶路,确实不好走。雪很深,路很滑,慧明走不动,尚慈就背着他。一步一步,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师父,我们真的能看见傩戏吗?”慧明趴在背上,小声问。
“能。”
“沈将军会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