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他的培养舱的对应房间位置,自己来到洛斯特镇的5年间几乎都呆在那儿,如果现在真的和自己有关……或者说作为“最纯质色彩”的自己就是画室里的一部分“颜料”的话,那么存放颜料的位置也就只有可能是122了。
“你找的到吗?”符溢丝毫不怀疑小吉的推断,一针见血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别的房间或许不行,但122我闭着眼都能摸过去。”小吉撇了撇嘴,似乎对符溢的质疑感到十分不满。
“那你带路。”符溢抬手摸了摸小吉的头,温声道。
医院大门外连通的依旧是迷宫廊道,符溢探头确认过周围没有山羊在活动后和小吉一起小心翼翼走了出去,廊道静的可怕,两侧伫立着的灰白雕塑用那一对对死寂的眼珠死死盯着行人,再次见到这些雕塑,符溢的心境彻底变了。
这一具具沉重的雕塑之中承装着人类最为轻盈的灵魂,似是最无量的枷锁囚住最痛苦的困兽。
于是这些原本冰冷可怖的视线带上了祈求与绝望的意味。
“我们会遇到山羊吗?”小吉问。
“我不知道,或许吧。”符溢平视着前方,他认为至少有90%的概率会遇上,因为游戏会为了给玩家在前往重要地点的道路上添堵而设置个追逐战什么的。
但他不想把话说的太绝对。
其实就是害怕乌鸦嘴……
“……”符溢眯了眯眼,看清什么后一把捂住了脸。
好吧,事实证明在心里想想也不可以。
符溢看着堵在122号房门口的山羊雕塑,眼皮狠狠跳了跳。
他妈的,有必要这么直接吗?!
他深吸一口气,从仓库里取出一瓶颜料想要以此将其引走。
可是山羊非但没有被吸引,眼神反而直直看向了小吉。
“我来引开他。”小吉显然也注意到了山羊的动作,主动道。
“嗯,找到机会后跑过来。”符溢眼下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便同意了小吉的提议。
小吉死死盯着山羊,忽然挥舞起双臂,口中还不断冒出挑衅的语句:“不是想要我的色彩吗?你过来我就给你!”
然而山羊依旧无动于衷,小吉顿了一下,他看向符溢已经走出一截的背影,从包里摸出了一支圆珠笔,他抓着笔的手带着一点细微的抖,但也只迟疑了不到一秒,便狠狠将尖端扎入了自己的右眼。他吃痛的咬住下唇,死死坚持着逼迫自己不发出声音,很难办到,但好在山羊移动的声响掩盖了喉咙那点细小的呜咽。
金色的血液在指缝间浸染又溢出,小吉咬着下唇,山羊果然在嗅闻到血的气味后过来了。
小吉看着山羊一步步走来的身躯,又看着已经快要进入房间的符溢,他松了一口气,坦然而有些放松地等待着山羊的袭击。
沾满黑红污泥的腥臭大嘴朝着他的头直直咬下,小吉面上一片平静,他闭上了眼。
“噗呲——”一道血肉崩裂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啃噬声在耳边炸响,小吉不痛,他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有些恍惚的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离那怪物越来越远,最后进了一扇门。
房门嘭的一声被合上,小吉这才回过神,他看向抱着自己的那道人影。
符溢半边肩膀血肉模糊,皮肉被生生剖开直至露出底下白色的骨头和翻绽的筋肉。
“你……”小吉有些艰涩的说出了一句,却忽然觉得唇齿间被塞入了一颗药丸般的东西,挺苦的。
“止痛药。”符溢嗓音淡淡的,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他说着又连出一卷绷带,“自己绑一下,我不太方便。”
“……”小吉愣愣的看着他,有些茫然又不知所措。
“你为什么……?”
符溢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将沧芽留给自己的道具再次浇到了伤口上,一边反问道:“那你又是为什么?”
伤口愈合的很快,但依旧十分胀痛。特殊型的道具是只能用在玩家身上的,因此符溢只给了小吉两样普通的商城道具。他见小吉依旧呆愣的望着自己,叹了口气,着手为小吉处理起了伤口,“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那么我告诉你。”
“因为你把我当作了朋友,而我看见了。”
“所以我救你。”他垂着眼,认认真真的在为小吉缠上最后一道绷带后说道,“就这么简单。”
“……”小吉眼睛有些酸,他想对符溢说你真蠢,但最后还是慢慢闭上了嘴。
“谢谢你。”
“嗯。”符溢低低应了一声,“也谢谢你。”
小吉没有说话,他偏开头,藏在背后的手指捏紧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