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该说多少,两千,一千,还是一千以下。总之这个时候不能随便乱猜。她不能随便说,必须缓一缓,回头走进屋里。“我拿给你。”
素娴走进房间。在不知该怎样说的时候,她不能开口,因为一旦说错了一句话,就有可能被人识破而暴露身份。她暂时先回屋缓一缓。她闭起眼睛,默默地向幼治求救,期望通过双胞胎的心灵共通求解。一会儿心中有了答案,五百,这好象是心灵感应起的作用。这五百元该就是幼治心传给她的,她觉得她能过关。她拿着挎包,出来后,伸出右手五指,“五百。”惜金不满地说,“不是升工资了吗?怎么还跟往常一样?”惜金抢过她的包。“拿来。”打开来,看到里面并没有那么多钱,只有一张一百和一些小钱。“哪有五百?”素娴说,“钱还没发下来。财务出门没回。等发下来我再给你。”惜金拿了一张一百元,留下小钱。素娴哭着说,“你怎么能开我的挎包?你侵犯了我的隐私。”惜金怒冲冲道,“你敢说你的隐私?你有什么隐私?我侵犯你的隐私?”她虽气愤不平,知道这是幼治平时的待遇后,还是忍了下来。
惜金盯着素娴的眼睛道,看不出什么异常。“你最近是怎么了?谁教你这些的?”素娴以为要被戮破了真相,惊得心怦怦乱跳,好在惜金只觉得反常,发泄一下,没怀疑到幼治被人顶替这一层上。
东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很无力气,很劳碌,看不到一点快乐。“爹你回来了。喝水。”从水瓶中倒了一碗水给他。他坐在椅子上,累得就不想起来了。他想抽烟,从衣袋里拿出一包烟来,却发现里面是空的,把空烟包扔到地上。叫了声,“妹,你来。”她没想到,爹娘人到中年,还有那么好的感情,以哥妹相称。正佩服着,惜金叫道,“在叫你呐。”她才突感到原来是在叫她。原来潮汕的父母为了对儿女表示亲爱之情,常有把儿子叫弟女儿叫妹的,叫起来特别亲切。这本素娴本来也知道,刚才只不过是没在意。不过家里爸妈从没叫她为妹的。大事差点败在细节上。
“你去阿秋铺仔帮我买包烟。”“什么烟?”“就是我平时抽的。”素娴看到扔在地上的纸烟盒写着梅州两字。东来拿出二十元给素娴,素娴不想接,说,“钱我这里有。”但转而想还是接着好,不然等会扫码出麻烦,就无法圆说了。就把钱接了过来。出了门,铺仔在哪里。买包烟,要是幼治,那是毫不费吹灰之力,可是现在她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又不能询问家里人,一件小事就是一个大难题。先出得门,没错,往有人的地方走就对,商铺一般开在有人流的地方,她估计了方向,就往前走。前面有个五六岁的男孩,她走上去说,“小朋友,和我一起到阿秋的铺仔,”小孩有点不高兴,“我是春声,怎么叫我小朋友呢?”“觉得春声好惜,就叫小朋友。走我们一起去,我买糖给你吃。”春声高兴得蹦了起来,“嗯。还是幼治姐姐好。”“读中班还是大班?”“大班。今天我有红花。”小孩很得意。忽然象想起了什么事,就问,“幼治姐姐你还有妹妹吗?”
素娴怔了一下,“我没有妹妹。”小孩只顾说,“我妈妈说,这里有一个幼治姐姐,城里还有一个幼治姐姐。”这小孩随口说的话,吓了她一大跳。要在平时,让社会大众知道也没什么,可是现在她要隐藏的是自己的身份,而外面已经开始有人在怀疑了。看来此行凶多吉少。“你妈妈惜你。”阿秋商铺卖点日常生活用品,问了香烟,梅州八元,有没有好一点的,南洋兄弟红双喜十六元。她就扫了一包硬盒红双喜和两颗牛奶糖。春声小朋友拿到糖马上剥了吃,蹦蹦跳跳回家报告妈妈。
素娴二十元还给东来,红双喜烟给他,东来说,“哦,买这么好的烟,有些浪费。我不敢抽这么好的烟。”“爹辛苦,女儿赚钱买包好的烟给你,也是应该的。”东来高兴地说,“人说幼治越来越漂亮,我说幼治越来越晓事。”“是爹救了我,不然我也没有今天。”东来听了真的感动。他开始了回忆,“家里环境差,抱回你后,负担更重,翻不了身。目下看来,爹当时还是做得对。”“爹一生好心,会有好报的。”“人到中年,看管仓库,赚几个小钱,维持家用,工厂却关门,只剩几个人在轮值。如果不行,又得找人找个工作了,做门卫,小区保安,月三千。苦啊,象烂草,象蚂蚁。”东来自己诉苦,叹息着摇摇头。“不是。爸你平凡人,最伟大。”东来躺在椅子上抽着烟,此刻的脸上的表情是幸福的。
潮生是晚饭时候才回来的。他脸上洋溢着喜气,穿着西装,那衣服上的牌子还没撕下来,显然是第一次穿西装。惜金见了,讽道,“哦,猪屎篮结红绸。”
“娘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好话。”“你哪来的钱买西装?”潮生打了个响指,“现在可以照相了。我有钱。”“我知道了,近来你是食着露水了。”
潮生向自家妹妹招手,低声对她说,“有大老板在打听你。”她问,“哪个大老板?”“李嘉诚。”“香港首富?”“不是。北门首富,那个陈家声。”“陈家声是谁?”“你真是妇道人家,居然不知道陈家声是谁。就是六乡首富。”“李嘉诚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还告诉我密码,让我随便花。”“李家声为什么对你那么好?”潮生仰起头来说,“他叫我大舅子。”接着神秘地说,“要是你嫁给她,你好,我好,全家好。”她打了他一下,“去你的。”这可是惊天大消息,恐怕幼治还不知道他们的阴谋,她觉得应该了解事情的进程。“娘知道了吗?”“娘准备翻盘。”“怎么翻盘?”“那个英歌槌没什么钱,当无李嘉诚一根脚毛。哎,女人麻烦。”
素娴听罢大听一惊,有人要在幼治和全英之间横插一杠。她问,“李首富的钱干净吗?你别和他走得太近。”潮生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东西,只会出嘴教人。”
有一个阴谋正在酝酿,侵蚀英幼爱情,素娴必须亮明态度。“我视钱财如粪土,只把英歌来颂扬。”
潮生摇摇头叹道,“完了完了,你被人教唆坏了。”
“英歌和幼治是天生的一对,只有走到一起,才有人生的幸福。想拆散他们,老天不容。”一说出口,素娴就觉得过于激烈,忘了自己的角色。这不象是幼治说的话,倒象是第三人说的话。好在潮生还没有那么灵性的思维。她就又补充道,“我和英歌的事,你们谁也别来打扰我。”潮生摇着头转过身去,“幼治幼治,无药可治。”
一家人都到齐了,没有人看出问题,说明外观上是一样的,说话做事出入不大,没引起谁的怀疑。接下来每一句话每一件事还是不能出现差错。
吃晚饭的时候,先摆好桌子,吃饭。
素娴为了引出惜金的话,虚构了一个故事。“瓷艺厂有个女孩是前村人,她是抱养的,从妇幼保健院抱来的,出生抱走的时候,双方跟中间人承诺不再相认,抱走一方拿出两千元补偿生女孩的妇女,等这女孩长大读高中的时候,很漂亮,生父母是农民,后悔女儿给了人家,不信守诺言,死活要上门相认。养父母不允。女孩拿出一千块钱,把生父母打发走,说不追责他们已是宽宏大量了。女儿对生父母没有半点感情,叫他们不要来打扰养父母一家。生父生母号天叫地回去。奇怪的是女孩跟原生家庭的姐妹们还有联系。”
素娴讲这个故事时,注意地看着惜金,惜金的表情从放松到严肃到愤怒。“这家生人的父母不厚道,没功劳,有罪过,没感情,还敢来相认。呸!”她真的吐了一口水,站起来后突然有所悟地说,“你讲这个故事的意思,是你找到生身父母,要来探老娘吗?”“不是不是。我只是说世情。没有别的意思。”见惜金还不饶人,她停了一下说,“如果有一天生父母找到了我,怎么办?”“告诉你,就是找到了生父母,如果他们来相认,我要打他们回去。”“你是娘的心头肉。”惜金也觉得这么太肉麻,会让人起鸡皮粒,转口说,“你是妆金观音。没三十万不认。”“我值那么多钱吗?”素娴觉得可悲又可笑。
“第一,不许相认,不浇水施肥,时间一到就摘瓜下锅,没这便宜事。第二,想认也行,拿钱来,没三十粒,我都不见。”
素娴本来还有一个设想,就是适当时候让自己的父母来幼治家相认,听惜金一说,这个计划显然行不通。再提生父母,只会让幼治的生活更加不堪。好在这样一套,心底话就出来了,不然幼治也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