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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第2页）

全英拉起幼治的手，穿过走廊到相关科室检查。他对医院好象不陌生，在前面走，不迷路，她在后面跟着，一切免忧。先到血检室。量血压，护士小姐拿起电血压计一量，55—85。低压比较严重，她面露难，问道，“偏低的血压会导致头晕，乏力，休克。你平时有没有出现这些情况的？”幼治说，“是的，经常会出现这些情况。”全英听了心中烦恼。

接着是查血沉血常规，要抽血。一说要抽血，幼治吓得脸上毫无血色，全身紧绷。全英只得安慰她，“只是象被蚊子咬了一下，不疼。”小护士笑了。“小学生也是这样的。”全英站到她身旁说，“你就闭目，想我在你身边，没事。”幼治转过头去，用力闭紧眼睛。一会剌血完了，象做了一件什么大事般，她舒了一口气，按着刺口处的棉花球，情绪慢慢恢复。全英鼓励道，“第一次抽血，你已经很勇敢了。”

但是，做螺旋CT的时候，一个人躺在黑暗的房间，她感到孤独恐惧无助。等到扫完了，出来，她急急投入全英的怀中，把头埋到他的胸前。

各项检查完毕，已经过午，宇超还在等他。全英请他一起到外面吃饭，可宇超说他还要跟病人。“检查报告明天上午可拿。”“好的。明天我拿了再来找你。”

全英告别宇超，带幼治到餐馆吃饭。因为她很少出来游玩吃饭，生活在今天的社会是一种脱节，所以他要让她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他找了一家临湖的餐厅，在二楼的位置，可以坐着一边吃饭一边欣赏湖光山色。坐了好一会也不见服务员来询问，幼治有点不理解。看看邻桌的年青人，直接自己扫餐桌上的二维码点菜。她觉得太难了。全英打开手机，教她怎样点菜，先扫码，菜单页面出现了，想吃什么就打勾，最后付款。微信上的付款密码，让她输入：000223。是她的生日，她一阵感动。幼治这才知道自己落后于时代多远。“你也不用烦恼。你那么聪明，什么学不会？”“以后我要多带你出来，这世界变化太快，这世界很精彩，也很无奈，我们不能被排除在外。”她理解他的用心，感激地看着他。

墙角那里也有个售货柜，要买水怎么办呢？青年人扫了码付款，瓶装汽水就自动弹出来，不用付现金，也没人监管。

这餐饭吃得太美了，看窗外，湖边，浪漫地年青人手拉手走着，水映树绿。幼治心下想，这些人多幸福啊，可以随意欣赏美景。不过现在有了全英，她也不比人差。

检查结果第二天出齐，宇超医生看着那一叠检查单，慢慢皱起了眉头。“她真的是你什么人？”他认真地说，“女朋友。”“到了什么程度？”“我想娶她。”“她这样的情况不太适合结婚。”然后逐条分析：三大难题，贫血，肺结核，房性心率过速。正常血红细胞是110—150，而她只有80，属于重度贫血。这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很容易昏厥，胸闷。来的时候我和她握了手，她的手冰凉。贫血，血液供给不足，如果结婚，很难保有胎儿，生下了也会先天不足。肺结核螺旋CT看到胶片上有肺结节和肿大，长期会咳嗽，咳痰，咳血，就象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一样。曹雪芹写的林妹妹症状，其实就是肺结核。房性心率过速，因为血不足，所以心脏就得加快激活血流，就容易引起心肌的疲劳，硬化，每分钟180次，容易心慌，发闷。心脏房性，心率忽高忽低，会有骤停的情况，遇事受刺激，会加速心脏的衰竭。肝胆都有问题，但不致命。心脏是一颗大雷，时刻会引生命危机。

全英带着深深的伤情说，“她短暂的人生历程太苦了。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捡到的这家人很穷很恶，她从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我愿意陪着她，能陪多长就陪多长时间。”“那你得有所准备。象她这样的身体，要终生吃药。应急的药我给你开着。”“有你主治我就放心了。”宇超带着哲理说，“有时候为别人活着比为自己活着更幸福。珍重。”他走过来，握着全英的手说，“多情自古伤离别。我支持你。我尽力而为。先从心肝肺入手，吃点西药控制，往后需用中医长期调理。”全英听后心情很沉重。

他来到湖边，独自坐着，想着可怜的幼治。一个小女孩，穿着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剌骨的冷水中洗碗，鼻涕直流，寒冷的冬天，赤脚走在田地里。她不停地咳嗽，没有人问她冷不冷。挑着谷子在田地里艰难地走着，一步一歪。她蹲在墙角吃饭，是家人吃剩的稀饭，拌点咸菜，蓬头垢面。她因为猪食倒了一地，被打得皮开肉绽。

全英想着这些伤心的往事，眼泪沾在他的眼睛上，视线模糊了。他对自己说，“生活不能如此卑微。没有人陪你，就让我来陪你吧。”

但当他把一叠化验单交给幼治时，他没敢把实情告诉她，只说，“我的同学说没大碍，贫血回家调理不成问题。多吃高含铁的食物。多吃桂圆红枣鸡蛋波菜。有我在，就要把你治疗到正常状态。”幼治忙问，“是不是我真的不行？”“别乱想，我知道情况，心血胸肺，以后还是要长期治疗。”幼治能感到一定是很严重，其实她对自己的身体的问题最清楚。全英没告诉他实际情况，但也不用追问，听从他安排就对。她说，“没有你的时候，我觉得活着看不到希望。现在有你了，我不想死。”

怎样治好她的病，总不能天天看医生，全英想学医，他想到了钟老先生。“我怎么以前就没想到要学医呢？真是思路太窄了，想事总有一失，是自己今生的一大缺点。除了英歌，还要工作生活，得兼顾多个方面。生活对我不薄，我得努力做好，回报生活。”

当晚，他带上好茶好酒，来到钟老伯的医馆。钟老伯正在闭目养神，知道有人来，眼睛也不张开，就说，“全英，你来了。”“钟老伯，是我。”“这么晚，你病了，还是女朋友病了？”“都不是。”全英恭恭敬敬地说，“我想拜你为师，归入中医门下，学习中医。”“你怎么会想到学习中医呢？”“救救女朋友。”全英接着说，“女朋友身体虚弱，以后我要当她的医生，帮她调理好身体。”“医者仁心。欲救人而学中医，很合情理。我收下你。”“师父，请受弟子一拜。”他就跪下去，钟老伯端坐着，象一尊神。“谢谢师父！”钟老伯扶起全英，诚挚地说，“全英啊，其实我一直在等你，观我村中后生，你最堪可造就。我孩儿都在省城上班，他们都不从医，我积累的这些验方眼看着要失传，现在有你来接班，我会全部传给你。收你为徒，我比你更高兴。我这老命也值了。”全英表示，“我做一个刻苦学习而又幸福的学生。”全英觉得自己太幸运了，想学什么总能找到最好的老师。

“学医要从哪里入手呢？我们英歌有基本动作，这中医门类繁多要从何处入门？”

“中医的门派成百上千，中医的内容包罗万象。速成就从经方讲起，先背诵汤头歌诀，熟悉每一种中药的功用，中医治病靠的就是中药。在用药治病过程中渗透中医理论。”“我先学马上可用的。比如肺结核，中医的角度，该怎样治疗？”“医院检查过了，你已经知道是什么病，那就等于问诊好了，就可以出处方了。是结核菌，那就先得灭菌。要清热解毒，保护好肺部。把肺部清理干净，最重要的有中药是桔红，桔梗，陈皮，川贝，沙参，百合，边清理边滋润，以桑白皮为引，引入肺经。这样就可以使肺部改观。”

药性基本在汤头歌诀里面。钟老伯顿了下背诵起来，“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益以夏陈名六君，祛痰补气阳虚饵。”老先生一下子背了好多句。全英学着钟老伯背了起来，但总记不牢。他想起了海明的儿子，要是有他的背诵潮汕儿歌那样的记忆力就好了。他问道，“是不是我学得晚了些？那些歌诀总是记不住。”“不必担心，你慢慢记，明了各种中药的药性，遇到什么病马上就会想到用哪个药。配了药，自然会加深记忆，一生都忘不了。”

这一晚，钟老伯稍给他指点一下，他收获多，知道后面该学习的也多，这是好事。他的视界大开。“爸妈，我拜钟老伯为师，向他学习中医。”玉成说，“好哩，多学一门技艺，人生多一重保障。哪天需要马上就可用。”淑香却又担心起来，“赚不到钱又要花钱。什么时候才有积蓄啊。”“你真是妇人之见。不是你想学就有人愿教你的。能拜钟伯说明英儿好运气，合人。”

全英决定把幼治作为未来媳妇介绍给爸妈，他要承担起对她的责任，把她的命运和自己的命运联系起来。“幼治要来俺家里做客，让你们过目。”“欢迎她来。”“你能交到女朋友，爸妈也欢喜。”

幼治听了既欢喜又不安。“丑媳妇要见公婆了，第一次上门拜见，买什么礼物好？”“我来安排。我爸爱抽烟，我妈爱喝茶。手信就是烟茶。”全英买了一条南洋兄弟的红双喜烟，买一斤潮州凤凰单枞茶，先交给幼治。晚上就由幼治带着手信来家做客。他的父母已把屋子收拾齐整，等候客人的到来。

晚上八点时候，全英带着幼治上门。“爸，妈，这是幼治。”“叔叔阿姨好！”淑香慈爱地看着儿子的女朋友，早听说她很美，如今来了，果不其然，难怪全英爱她。淑香笑得眼睛都快咪成线，“来，坐坐坐。”淑香说，“听全英说过你家在溪美村。就隔一条河，以后有空就来喝茶。”听得出她真的是心生喜悦。“谢谢阿姨！上次英歌舞表演我们还来看过呢。”听说幼治学的是艺术瓷的画工，玉成说，“有技艺在身，什么时候都可以谋生。”“我学的时间还短，师傅们很关心我，用心指导我画画。艺无止境。我得好好学习。”“全英也是这样，一直说自己是学生，还没满师，英歌舞还得学习。”淑香说，“我们这一家子比较简单，全英一门心事在英歌上，连服装厂的班都不太上。谈亲也不要。所以一拖再拖到现在。”幼治说，“现在大家最爱看的就是英歌舞了，全英哥对英歌舞有研究，打得那么好看，很了不起。”全英忙附言，“谢谢幼治的理解。”玉成边抽着烟边说，“你爸我是认识的，我们做水电时，去过他们的厂。是个老实人，我们同龄这一代没什么技术，就是打打杂，糊糊口。”

第一次上门先亮个相，留个印象，不能久坐，要留个思维的空间。所以说了一会儿话，幼治就告辞。淑香说，“以后有空就过来坐坐。”这让幼治感到暖心。这就是表示欢迎，接受了。

两人走在村道上，“爸妈真好。”“他们已经把你当成未来的媳妇了。”“他们怎么说？我怕我表现不好。”“不会的。看他们高兴的样子就知道了。”“爸妈怎么说，你可得告诉我啊。”她还是有些担心。

在年青人走后，淑香挤挤眉问，“你觉得怎么样？”玉成说，“是个林妹妹，看来身体较弱，你以后得多照顾她。”“爸妈真好。”淑香说，“看样子也喜庆。你喜欢的妈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