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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2页）

游神活动结束，已经是日落时分。新和村笼罩着浓厚的节日气氛，长线的节日灯在空中闪烁，各家挂在门上的灯笼都已点亮，应约前来赴宴的宾客正急着往主人家赶。小商小贩的摊点如同散落的星星。酒旗招展之下，烟茶酒店的营业额直线攀升。

全英急往家中赶。家里中午已宴请客人，主要是些亲戚，晚上来宾有他的众同学好友。他因巡游中午未能回家吃饭，只能在晚上请客。他家在村新规划的住宅区，是五年前建的一栋三层楼房。他的爸爸玉成是个水电工，主要做装修工作。他的妈妈淑香在村人开的食品工厂做事。他们早已备好了晚宴。三位厨师是从镇上请来的，中午已做过一厨，现见主角已到，马上开厨。来宾在屋外空地上聚会说话，全英把大家请进屋里。这里准备了四桌。

六年一次的隆重节日，普通家庭的开支在三四万元之间。如果是老板，那花个十万二十万也是平常事。这样大手大脚花钱，是要让亲朋好友同庆神日，吃的开心。有的家庭到邻村或镇上定餐，与平时上餐馆吃饭无异，多花钱还没有了节日的原味。请的客人少了不行。太少了，就要想办法把一些平时有联系并不密切的人也请到，宾客质量上不一定好，但数量上一定要要达到可以对外宣示的标准。客人来得越多，主人脸上越有光。如果哪家连个客人都没有，那这家人就会感到做人的失败，这家人的为人处事就会被怀疑。白请人家吃好饭看好戏，人家还不来，你可以想象这样的家庭在社会上能走多远。所以，这并非是虚荣心作怪，而是实实在在的标准。以城市人的眼光来看，根本没有必要弄成这样子。但是，城市与农村不一样，城市里邻居不来往甚至是不相识，而在农村，同一个家族，大家都认识，天天相见，什么事情彼此都知了，做什么事情当然要考虑周围人的眼光和评价。这也是农村生活与城市生活的不同的地方。

席设一楼，廊下、餐厅、客厅、房间各一桌。全英和爸妈分坐三桌，各自主持招待来宾，还有一桌就由他的叔叔天成主持。每一桌都摆着一瓶茅台酒和一瓶冰葡萄酒。吃的不能是平常吃的东西，应该是稀奇的贵的，燕窝鱼剌鲍鱼这些是免不了。海鱼马鲛金鲳因其意义特殊也上了餐桌。每个餐位上放着一包中华烟，会抽烟的当场拿出来享用，不会抽烟的比如象女宾到了散场的时候就把烟拿回给家里人。饭吃完了，宾客辞行，主人还要送饼食和鹅肉，这些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全英坐餐厅一桌。坐这一桌的是他的同学朋友，有在医院当医生的中学同学宇超，有网红英群，有电视台记者少聪，板桥村的英歌头槌金星也来了。全英给大家逐个介绍。他站起来说，“大家能来参加我们的神日庆典，我衷心感谢。今天来的都是亲戚好友，感谢同学们朋友们一路的支持帮助。依然是梁山遗风，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兄弟们，干！”

大家一齐站起来干杯。全英用的是茅台的三钱小杯。今天只有喝啤酒才用大碗，喝高度的白酒不适合用大碗。中国的白酒酿造技术按李时迁的记载始于元朝，是从泰国传过来的。梁山好汉生活的北宋时代还没有烧酒，只有发酵的类似于黄酒一样的低度酒，用大碗喝是没问题的。武松打虎前连喝十八碗酒，并非过份夸张，你可以理解为如同今天喝十八碗啤酒，而烧烤摊上一次喝这么多啤酒的人也有。

记者少聪是在拍电视专访时和全英相识的，两人一见如故。“大家有什么新闻线索，请提供给我，我会以最快速度到达现场。也希望有更多的朋友到电视上展露风采。”

同学宇超站起来自我介绍说，“我在县中心医院上班，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少聪开玩笑说，“最好是不用找医生。哈哈哈！”全英认真地说，“生老病死，谁都免不了。病来的时候，医生就是我们的最后的保障。”他站起来说，“有宇超在，我们不怕。来，为宇超干杯！”

网红英群脸方正，眼大而有神，让人看着舒服。他凭流量赚钱，在十几家网站开了视频号，很多人关注他。他说，“新和村是风水宝地，人才辈出。来这里直播比任何地方都好。我凭新和涨粉，也带新和出彩。这就是我的工作。”

宇超笑着说，“今晚我们朋友间聚会，你可别传到网上啊。”“这个自然知道。”英群接着讲起了自己发视频带来的肖像权纠纷经历。“这碗饭也不好吃。”

少聪拿起酒杯，“大家都不容易。来，把烦恼一并干掉。”

年青人热情，容易交心，知道多一个朋友多一份力量。有的刚在全英的晚宴上认识，就当彼此是朋友，微信相加，以后联系。其实，关爷诞活动是个大舞台，家宴是个重要的社交场，是联络感情的节点。花了那么多钱，并没有白费。

全英到客厅他叔叔的那一桌给大家敬酒。他的叔叔天成办服装厂，全英有空就到他的厂上班，英歌有活动，就不必去厂里，工休自由。他的英歌伙伴们就没有这种自主安排上班时间的待遇了。“谢谢叔叔对我英歌活动的支持。我敬叔叔三杯。”说完一口气三杯下肚。今天的好酒，没有按喝茅台的主张舔吧哈三步曲品尝，而是倒进口中就吞下去。他喜欢这样喝酒，要的是个爽快，细品没有功夫。“叔叔也是英歌迷呢，看你跳的英歌，要支持。”叔叔说话缓慢。“另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大事要结啊。不能总说匈奴未灭何以成家。匈奴早就灭了，跑到欧洲去了。你也该成家了。”“我将努力在今年完成大家交代的任务。”说这话时他的脑中出现了一张新的面孔，目前看来，可以和他一起完成年度任务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她了。

叔叔指着全英，向众人诉说，“我服装厂女工多，就让他随便挑一个都好，但他就是不将就。有好几个女孩子漂亮又通情达理，可他总爱说婚星未见。弄得谁都没有办法。也不知他在等谁。”全英摇着头笑笑。

这一桌有全英的表兄，他说，“欲食好鱼马鲛鲳，欲娶雅亩苏六娘。今天全英吃了马鲛鱼，金鲳鱼，就得给我们娶个雅亩苏六娘回来。”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苏六娘是妇孺皆知的潮汕美女，生于揭阳荔浦村，与潮阳西胪村表兄相恋，这个感人的故事被改编成潮剧，广为传播，深受百姓喜爱。未婚男士听闻有此一说，马上下箸马鲛鱼和金锠鱼，不一会，两条鱼被赋予内涵的海鱼就被吃光。表兄概括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似是笑谈。

全英到廊下那桌给大家敬酒。这一桌由他的爸爸主持，多是老人。他的伯公，一位年已九十多的老人，说他小时候出门在外看过英歌的表演，与今天的不同。那时叫唱英歌，敲英歌，有前棚中棚后棚。后棚唱歌，中棚表演小戏，前棚众人拿着木棍敲打，转圈。老人闭着眼唱起了他记忆中的英歌。“水浒当年卢俊义，身陷大名府大狱。宋江率众来救命，出演好汉百八槌。”前棚拿对木棍敲打跳跃，后来后棚中棚逐渐消失，最后只留下前棚，拿木棍在敲打，再到后来不在台上，只在台下表演。过了那么多年伯公的记忆还是那么清晰，全英甚是佩服，敬老人一杯。原来，自己就是属于前棚敲木棍的。他说，“看来英歌也是一步步发展起来的，英歌以后还会变化发展。”

全英不断地给人敬酒，喝了很多，脸涨得红红的，真的象红脸关胜。到了他妈妈主持的一桌，女宾们怕他白酒喝太多，怕他醉倒，要喝就喝葡萄酒。但全英说，“不行，两种酒不能轮流喝。茅台酒就是喝醉了，也没事。”他还是用高度酒和女宾们干杯。

聚会免不了的就是赌钱，农民没什么精神文化生活，最刺激的无疑就是赌博了。男女老少都赌。饭后开了两赌桌，一桌纸牌，一桌麻将。全英从不参与麻将纸牌的赌钱，一来没兴趣，二来赌输赢会伤感情。“赌博论输嬴，心理上已经把对方当对手，这是会毒化感情的。”好赌者说，“大家玩一把，也没什么吧。反正钱也是在兄弟们手上转。”全英带着醉意说，“伯伯，如果我赢你，我怎么好意思拿你的钱。”在村里，男人不赌钱的和不抽烟的一样少，不抽不赌称得上是一股清流。

今天来的客人很多，是亲戚朋友，他说“今天就不要死赌了。拿去，输了的，我负责。两千元为度，每桌一千元。”众人一阵欢呼，有这么好的事。几个本来站着看热闹的妇人，也加入了战斗的行列。大家现在不担心钱，随意地出手，网红还一边打牌一边唱起了歌，“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莫回头。”却回头看到了全英。

淑香看了心疼，这可是儿子赚来的辛苦钱。她把全英拉到一旁，低声说，“就你大方。看他们哪个不比你富足？”她指着那个光头男，“那辆奔驰车就是他开的”，“你的表姐，那个富婆，她背的是万元的包”，“那个胖老板，他建的别墅有半亩大。”

“六年就这一天。都是有缘人，让他们开心。”淑香甩着手说，“都这么大了，还不存钱，将来哪一天谈成了，怎么结亲？”与母亲的担忧不同，父亲一直认为自己儿才是最出色的，自有人识得他的价值。人材能力就是资本，走到哪里，都是高价值随身带，因此他并不同她一样担心，一切皆有命，命运待他儿子不薄。他对她说，“你别杞人忧天，免得扰了大家的兴致。”

全英见众人专注于赌桌上，没他的事了，他自个儿到楼上做他的睡仙功，留下一群亲友在那里大呼小叫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