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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页）

门后是一阵温和的香气，紧凑的玄关旁边摆放着一束栀子，花瓶是一个简单的塑料瓶，剪裁过上半部分，勉力支撑着一大束绿色茎秆。室内灯光亮着，一路延伸到房间最里处的厨房里，半分钟左右，一碗蔬菜粥被端了出来。

站在厨房门口的男人像是刚注意到方既白的存在，愣了一下，温柔地说：“回来了。”

方既白听到男人的声音，缓了会儿，笑了，声音轻轻地喊：“哥。”

陶舟把手里的粥放到自己对面的位置，落座了。方既白的目光轻轻滑过那碗粥，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但还是坐下了。

“玩得开心吗？”陶舟弯弯眼睛，问他。

方既白垂眼，一只手拿起勺子轻轻搅弄面前的粥：“我没去，拍完毕业照觉得太累了，就只想回家。”

就在今天，方既白从自己的高中彻底毕业了。不久前他刚收到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很快就将离开这个地方，远到省外去读珠宝设计专业。

陶舟就露出很浅的笑：“小白，其实你可以多接触接触同龄的朋友，你现在太孤独了。”

孤独吗？方既白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陶舟就和他认认真真地对视，目光里有些看起来很真诚的愧疚：“很多时候，我可能没办法一直陪在你身边。或许你应该去交一个更同龄的朋友，一起聊天，你们可能会有属于自己的话题，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他的左手边是刚给方既白剥好的一盘虾仁，见人看了过来，也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推了过去。

陶舟是一位心理咨询师，毕业后原本在市医院坐诊，两年前从医院辞了职，自己开了一家小型的心理咨询工作室，收入很不错。

进入潮雨时代后，心理咨询师这个在从前的社会环境下不被重视的的职业突然变得吃香了起来，尤其是在潮雨时代刚刚开始的那两年，大量的人群涌入医院精神科，诊号一度变得一号难求。很快，全国各地的个人心理咨询诊室就密密麻麻地涌了出来，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的确形成了某种产业。一个又新又旧的产业。

陶舟原本就住在方既白的隔壁，工作室开业后搬去了市中心。搬家后，他几次要求方既白搬过来跟自己住，但无一都被拒绝了。于是陶舟就开始了两头跑的日常，每当方既白放假，或者自己有时间的时候，都会过来看看他。

在都被父母抛弃的那些年里，他们是彼此的依靠。

方既白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好半晌才开口，声音有点儿哑：“不了吧。”

那点儿哑并不太影响他说话，轻轻咳了下就恢复了。他吹了吹勺子上的粥，给自己喂了一口，不怎么明显地皱了皱眉，又慢吞吞地舒展开：“和陌生人待在一起，会让我不太舒服。”

陶舟沉默良久：“小白，你最近有去复查吗？”

方既白幼年时期的心脏缺陷在成年后没有要进一步发展的趋势，但体弱被延续了下来，以至于成年后还是会因为跑800米而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一副看起来像是要一口气没上来就会死过去的样子。

虽然查不出原因，但陶舟很执着地要求方既白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检查，说是总会找到原因的。但方既白对此一向很消极，陶舟就只能一次次地提醒他，偶尔找出空档的时间就会抓住他带去医院。

方既白没有太大的反应：“最近有点忙。”

陶舟注视着眼面前的人，顿了顿，轻声说：“我很快会有一段不长的假期，小白，如果你想。。。。。。”

“哥，”方既白打断他：“我有点累了。”

陶舟深深地直视着方既白的眼睛，良久，才重新开口。他黯然地叹了口气：“好，不过小白，如果你的身体出现了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都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不希望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我不在你的身边。”

“你知道的，我们只有彼此，我不希望你出任何事。”陶舟垂眼，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

方既白就看着他，然后点点头，眼睫轻垂：“我知道的，哥。”

他和陶舟的关系，是在成年的那天确定的。方既白不喜欢过生日，所以成年这件事对他的纪念意义并不强，原本的打算也只是给自己请一天的假，好好休息。

陶舟的意外出现是他未曾预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