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夏恒匆匆前来汇报,神色凝重:“少爷,查到了,匿名号码无法溯源,是刻意加密的一次性号码。另外我安排的人回报,昨天午后,确实有元老身边的亲信,在小区楼下和迟先生短暂碰面交谈,两人站在一起神态平和,没有争执、没有逼迫,远远看去就像是熟人闲谈。”
轰——
丝严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心口骤然一空,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滞。
真的见过面了。
那条短信不是空穴来风,不是恶意造谣。
他强撑着面上平静,指尖却控制不住发凉发紧,声音干涩沙哑:“确定没有看错?是正面攀谈,不是胁迫对峙?”
“确定。”夏恒点头,“距离不远,看得真切,迟先生神态从容,没有抗拒躲闪,全程平和交谈许久才各自分开。”
一句话,压得丝严喘不过气。
他不怕对手明枪暗箭,不怕元老步步紧逼夺权,不怕自己一身孤勇孤身作战,可他唯独怕这份唯一的温暖、唯一的信任,到头来也只是一场假象。
那日废弃工厂违心说出“他只是棋子”,是为了护他周全;
日日隐忍妥协假意放权,是为了换他安稳无忧;
人前受尽委屈伪装冷漠,人后卸下所有盔甲依赖他的温柔。
自己赌上所有尊严、权力、安稳,拼尽全力护住的人,竟真的在背地里和算计自己、绑架自己、步步逼迫自己的仇人私下见面、平和交谈。
失望、委屈、酸涩、茫然、不安,千百种情绪交织缠绕,密密麻麻撕扯着他的心。
他不愿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夏恒看着少爷骤然落寞苍白的脸色,于心不忍,低声劝道:“少爷,或许其中另有隐情,迟先生不是那样的人,说不定是对方强行纠缠,迟先生只是碍于情面敷衍应对,并非自愿私下接触……”
丝严缓缓摇头,眼底染上一层淡淡的冷寂与疲惫:“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一整天,丝严心神涣散,做事失神恍惚,往日冷静缜密的思绪乱作一团。他一遍遍回想最近迟誓所有反常:欲言又止的迟疑、眼底藏不住的心事、刻意回避的对视、从不主动提及门外是否有人造访。
过往所有温情画面,此刻竟莫名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
傍晚回家,迟誓依旧笑着等候,依旧温柔体贴,可在丝严眼中,那份温柔之下,似乎多了一层看不清的隔阂与隐瞒。
晚饭过后,迟誓像往常一样收拾碗筷,转身看见丝严独自坐在沙发上,沉默无言,脊背孤寂落寞,周身萦绕着冰冷疏离的气息,和往日全然不同。
迟誓心头微微一紧,走上前轻声询问:“怎么了?今天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是不是组织里又出麻烦了?”
丝严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清淡却带着压抑的酸涩与试探:
“迟誓,我问你。”
“这两天,你有没有……私下见过那几位元老身边的人?”
一句话落下,迟誓浑身一僵,瞳孔微缩,心头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隐瞒的事情,终究还是被知道了。
看着丝严眼底藏不住的失落、怀疑与冷淡,迟誓一时语塞,下意识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
他若是如实说出拉拢合作之事,势必会让丝严更加自责愧疚,觉得自己无能软弱,连爱人的安稳都护不住;可若是承认见面却隐瞒内情,只会让误会越来越深,让丝严更加猜忌难过。
一念犹豫,片刻迟疑。
就是这短短几秒的沉默迟疑,落在丝严眼中,便成了默认、成了心虚、成了无言的承认。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轰然破碎,所有温柔信任悄然冷却。
丝严眼底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意,轻声道:“我知道了。”
“你不用解释了。”
说完,他起身转身走向书房,背影孤寂落寞,带着难以言说的疏离与心寒,将茫然无措、百口莫辩的迟誓独自留在原地。
迟誓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书房房门,心口酸涩发堵,慌乱无措。
他只是想默默替他分担烦恼,只是想独自扛下风波不想让他焦虑,只是单纯不愿拖累他、增添他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