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最上面一页,继续汇报:“为首的是三位跟随组织多年的元老,他们不满少爷行事温和,觉得近来少爷心思都放在私事上,不再铁血狠厉,认为少爷已经不再适合统领彼岸花。几人暗中达成共识,打算借着这次外部风波刚过、人心浮动的时机,联合其余旁支势力,借机逼少爷放权退位。”
迟誓垂眸看着一张张确凿的证据,眼底温和渐渐褪去,染上一层冷意。
外敌尚可强硬回击,可内部亲信联手倒戈,才是最伤人、最难处置的死局。
“他们谋划多久了?”迟誓沉声问。
“已有小半年了。”夏恒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只是之前少爷威严尚在,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动作,一直藏在暗处蛰伏观望。自从知道少爷身边有了牵挂,又见少爷不愿再肆意杀伐、处处留余地,他们才彻底放下忌惮,决定趁机发难。”
一句话道破根本——正因为丝严有了软肋、有了温柔,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可以随意撼动的软弱。
两人正低声交谈间,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丝严已然醒来,一身素净白衣,脸色略显苍白,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淡淡疲惫,只是往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清冷疏离,属于彼岸花首领的冷静与锐利,已然悄然回归。
他远远瞥见茶几上厚厚一叠文件,不用细问,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都查到了?”丝严走到沙发边坐下,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仿佛昨夜那个低落委屈的人从不是他。
夏恒立刻躬身,将所有资料尽数推到他面前,一字不落把方才的内容重新汇报一遍,每一条证据、每一处勾结、每一份算计,清晰直白,毫无隐瞒。
丝严垂眸静静翻阅,指尖一页页翻过那些冰冷的文字与照片,脸色越来越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没有暴怒,没有震惊,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凉。
这些人,是他年少无助时悉心扶持他上位的长辈,是他多年来敬重信任、事事忍让迁就的前辈,到头来,却在背后悄悄谋划着算计他、架空他、夺走他手中一切。
真心相待换来背后利刃,何其讽刺。
迟誓坐在他身侧,悄悄伸手,在无人留意的角落轻轻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指尖,无声地给他传递暖意与力量。
丝严指尖一顿,侧头看向迟誓,眼底深处翻涌的寒意与心寒,稍稍褪去几分。
“我知道了。”丝严合上文件,缓缓抬眼,眸色清冷坚定,“既然他们执意要反,那我便不再退让。从前我念及旧情、处处包容,反倒成了他们得寸进尺的底气。”
“夏恒,”他沉声吩咐,“先稳住各分部,封锁消息,不要让内部动乱散播出去扰乱人心。剩下的,我亲自处理。”
夏恒郑重应声:“是,少爷。”
夏恒离去后,客厅再度安静下来。
丝严缓缓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所有强硬的伪装在下属离开后瞬间卸下,眼底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落寞。
迟誓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很难受对不对?最信任的人反过来算计自己。”
丝严默默点头,声音低哑:“我不怕对手凶狠,不怕外敌刁难,我最怕人心难测。”
“但你不用一个人硬扛。”迟誓低头看着他,目光笃定又温柔,“对外有你坐镇决断,对内我陪你一起理清派系、稳住人心。他们想夺走你的位置、想打碎你现在的安稳生活,我们偏不让他们如愿。”
外部风波刚平,内部风浪又起。
可这一次,身处漩涡中心的彼岸花首领,不再孤身一人四面楚歌。
他褪去温柔可以执掌全局,卸下锋芒也能安心依偎。前路纵使人心叵测、暗潮汹涌,总有一人,会坚定不移站在他身旁,陪他平定内乱,守住属于他的一切。天光渐亮,彼岸花内部的暗流早已不再是隐秘的私下串联。
那三位元老连夜汇总情报,四处打探丝严近来所有的变化。他们蛰伏多年,太了解从前孤冷绝情、无牵无挂的彼岸花首领——从前的丝严没有软肋、没有牵绊,杀伐无忌、无人能拿捏,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可这几日细细摸排下来,所有人都摸清了一个致命真相:
丝严变了。
他不再夜夜留守基地,不再冷酷不近人情,眼底多了温柔,心中有了牵挂,归家有期待,行事处处收敛锋芒、凡事有所顾忌。顺着线索一路追查,很快,迟誓这个名字、这个人,清清楚楚落在了一众元老眼里。
他们瞬间了然——迟誓,就是彼岸花首领唯一的软肋,是能轻易困住丝严、逼他低头的命门。
狠戾的算计在几人心中悄然成型。正面夺权胜算渺茫,可只要攥住迟誓,就等于攥住了丝严的命脉。
这天午后,迟誓一如往常,出门替丝严采购一些常用的东西,想着回来能做一顿温热的晚饭,帮连日心力交瘁的丝严纾解心绪。他本以为内乱尚在暗处酝酿,暂时不会波及自己,放松了防备,孤身走进僻静的街巷。
身后忽然驶来一辆无牌黑色轿车,速度极快,还未等迟誓反应过来,几个身形高大的人骤然下车,一左一右将他牢牢钳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