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松开铁链,冷冷丢下一句话:“把他收拾干净,换下这身破烂衣服,打理妥当,养回一点气色,晚上准时送上拍卖台。”
说完便转身关门离去,将孤零零、身心俱疲的丝严独自留在陌生的保养间里。
有人按时进来打理,耐心替他清洗脏乱不堪的头发。连日囚禁积攒的尘土与污垢被温水一点点洗净,原本乱糟糟、板结打结的发丝慢慢舒展开来,清洗吹干过后,头发重新变得柔软蓬松。
从前他染过发色,褪去暗沉污秽之后,一头漂亮的棕色发丝清晰显露出来,柔和又亮眼,衬得本就苍白清秀的脸庞多了几分易碎的精致。
只是这般干净好看,从来都不是为了善待他。
不过是有人想把满身伤痕、心如死灰的他,擦拭干净,包装体面,当做一件漂亮的商品,等待夜晚被人竞价、被人买卖。
他怔怔望着镜中蓬松柔软的棕色头发,眼底一片荒芜寒凉,没有半分欣喜,只剩无尽的悲凉与无力。
丝严一遍遍在心间反问,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掏心掏肺去爱、去信任、去温暖一个人,到头来却落得满身骗局、身陷绝境。空洞的眼眶泪水无声簌簌落下,绝望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紧他的心脏,压抑的委屈与不解快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夜幕降临,拍卖会正式拉开序幕。
傍晚时分,丝严被人带进冰冷的铁笼之中,身上早已换下那套破旧肮脏的T恤与短裤,换上一身剪裁规整、质地柔软的好看衣裳,清冷的配色衬得他本就瘦削的身形愈发单薄易碎,蓬松柔软的棕色发丝落在肩头,清秀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落寞憔悴。
冰冷的镣铐再次锁住他的双手,牢牢铐在铁笼的栏杆之上,将他固定在牢笼中央,四肢受限,分毫动弹不得,既无处躲藏,更无路可逃。铁笼冰冷坚硬,将他牢牢围困,密闭压抑的氛围压得人心口发闷。
片刻后,铁笼被人平稳抬上推车,一路无声推送前行。押送的众人全程沉默无言,没有一句交谈,只有车轮滚动的闷响在幽深的廊道里回荡,死寂又压抑。
长久困在阴暗无光的角落,多日未曾见过光亮,当铁笼被缓缓推上灯火通明、流光刺眼的拍卖高台时,骤然而至的强光直直扑面而来,刺得他双眼酸涩难耐。他下意识微微偏头,想要抬手遮挡,可双手早已被镣铐锁死在栏杆上,只能徒劳地轻轻垂落眼帘,长睫颤抖,眼底盛满惶恐与无措。
高台之下座无虚席,到场参与拍卖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戴着精致的面具,遮住整张面容,只在眼部留出狭长的缝隙,一双双或贪婪、或冷漠、或玩味的眼睛,毫无避讳地落在笼中的他身上。
一张张面具冰冷陌生,看不清喜怒哀乐,辨不清善恶人心,黑压压的人群像蛰伏在暗处的幽灵,冷漠地打量着沦为商品的自己。
丝严茫然无助地缓缓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影,目光漫无目的游离着,忽然一抹熟悉的蓝紫色发色猝不及防闯入眼底。
那抹颜色太过醒目,太过熟悉,像一道微弱的光,瞬间撞进他死寂已久的心底。心口猛地一颤,呼吸骤然滞涩,第一反应下意识以为是迟誓来了。
是他吗?他是不是终于察觉不对,赶来这里救自己了?
可这份微弱的期许才刚刚升起,下一秒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他自嘲地垂下眼眸,眼底光亮再度黯淡下去,心底一片酸涩悲凉地暗自摇头。
怎么可能呢。
迟誓怎么会来救自己。
他如今高高在上,是风光无限的迟家大少爷,早就忙着筹备属于他的订婚盛宴,忙着过上顺遂体面的新生活,哪里还会记得被困在缅北、受尽欺骗与折辱的自己。
不过是相似的发色罢了,是自己太过绝望,才会生出这般不切实际的奢望。
一丝苦涩的苦笑漾在心底,仅剩的那点期盼彻底消散无踪,余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死心。铁笼被缓缓推至后台昏暗安静的休息室,一路上没有半点多余声响。
押送的工作人员停下脚步,将笼门的锁链松开,对着暗处静静等候的那个人恭敬开口:
“来,你的人给你带过来了,任务完成,我走了。”
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将偌大的空间留给两人。
丝严依旧垂着脑袋,肩膀微微紧绷,脖颈怯懦地弯折着,满心屈辱与酸涩,始终不肯抬头去看眼前的人。
他心底乱成一团麻,一遍遍反复揣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