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骤然明白过来,从自己踏出宴会厅的那一刻起,就落入了丝渊早已布好的圈套。丝渊从来没有打算轻易放过他,这场看似偶然的偶遇、这场刻意被他撞见的婚约,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借着婚礼掩人耳目,派人暗中尾随,趁他孤身一人之时强行掳走,一路辗转偷渡,将他带到这与世隔绝、求救无门的缅北之地。
远离亲友,远离迟誓,没有信号,没有依靠,四面皆是陌生又危险的陌生人。
丝严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心底又慌又怕,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迟誓的模样。
此刻迟誓还在乐队辛苦排练,满心欢喜筹备演出,全然不知他早已身陷绝境,被强行困在千里之外的缅北,前路茫茫,生死未卜。昏暗压抑的密闭小屋终年不见天光,只有一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悬在头顶,昏黄微弱的光线将四周照得明暗交错,空气里混杂着潮湿霉味与冰冷的硝烟气息,沉闷得让人呼吸发紧。
丝严被粗糙坚硬的麻绳紧紧捆绑在老旧的木椅上,手腕被绳索勒出深深的红痕,皮肉紧绷酸胀,双腿被牢牢固定,分毫动弹不得。长途掳掠带来的惊惧还盘踞在心底,眼底蒙着一层未散的慌乱,唇瓣毫无血色,指尖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背脊绷得笔直,本能地生出抗拒与戒备。
死寂之中,房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沉稳淡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踩在空旷的地面上,每一声都重重敲打在丝严紧绷的心上。丝渊身形挺拔从容,一身干净考究的正装,与这破败粗陋的环境格格不入,脸上挂着一抹冷淡漠然的浅笑,周身散发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他缓步走到丝严面前,慵懒抬脚,稳稳停在他膝前,垂眸俯视着此刻狼狈无助、全然任人摆布的丝严。
清冷平淡的嗓音漫不经心响起,带着几分讥讽的玩味:
“你和迟誓,最近过得挺好啊。”
丝严猛地抬眼,原本慌乱怯懦的眸子瞬间燃起一簇倔强的怒火,眼尾泛红,清澈的眼底盛满浓烈的愠怒与憎恶,像一只被逼至绝境、竖起全部防备、炸毛暴怒的小兔子。下颌紧紧绷紧,双唇死死抿成一道僵硬冰冷的弧线,胸膛剧烈起伏,心底翻涌着屈辱、愤怒与恐惧,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倔强到不肯吐出半个字,只用执拗又带着颤抖的目光死死回视对方,不肯示弱半分。
丝渊淡淡睨着他强装强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漠然的嘲弄,不紧不慢再度开口,语气刻意放缓,字字句句都藏着蓄意的残忍:
“如果我告诉你,他除了名字和性别是真的,剩下所有一切,全都是假的,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满心信任他、死心塌地和他在一起吗?”
这句话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猝不及防狠狠刺穿丝严心底最柔软安稳的角落。
方才还燃着怒火的脸颊,刹那间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张脸骤然惨白如纸,连平日里略带粉意的唇瓣都褪成一片枯白。身形控制不住地轻轻一晃,瞳孔猛地紧缩震颤,心头骤然一空,像是有什么温热珍贵的东西骤然碎裂、骤然下坠。方才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心底涌出铺天盖地的慌乱、惶恐与难以置信,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这些天两人相依相伴、温柔相守的画面,甜蜜暖意顷刻间被寒意取代,慌乱不安密密麻麻席卷全身。
丝渊将他所有失态的神色、眼底瞬间崩塌的信任尽收眼底,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唇角噙着一抹冷漠的笑意,姿态愈发慢条斯理,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足以摧毁一切的重量,继续残忍开口:
“你知不知道啊,他从头至尾,都只是玩玩你而已。”
他微微俯身,压迫感骤然逼近,目光沉沉锁着丝严慌乱失神的眼眸,一字一顿清晰说道:
“你以为他是一无所有、身世可怜、需要被你温柔照料的普通人?你以为你们是低谷相逢、互相救赎?”
“可笑。”
“他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副模样,真正的他,是高高在上、人人艳羡的迟家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