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狠心开口拒绝的瞬间,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旧日画面——废弃工厂昏暗的光影里,那人毫不犹豫扑上来,替自己生生挡下迎面而来的一刀。刀尖刺入皮肉的剧痛、丝渊当时骤然惨白的侧脸、温热的血液缓缓浸染衣衫的模样,一幕幕清晰得如同昨日。
往日里所有的争吵、猜忌、算计与无休止的纠缠,在这份以性命相护的真心面前,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哪怕丝渊后来偏执极端、步步伤害,可当初那份不顾一切的守护,从来都掺不得半点虚假。
连日被怀其逼迫、被过往伤疤撕扯、被孤立无援逼到濒临崩溃的丝严,心底筑起的冰冷防线,终究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他长长闭了闭眼,卸下满身尖锐的抗拒,声音疲惫又沙哑,带着无可奈何的松口:
“……好了,别说了。”
莫久诧异转头望着他,眼底藏着深深的担忧:“丝严,你想好……”
“我想好了。”丝严轻轻打断兄弟的劝慰,抬眼看向不远处眼底瞬间亮起光亮的丝渊,一字一句轻声道,“我跟你回上海。”
话音落下,丝渊浑身一震,眼眶顷刻泛红,连日跨国奔波的惶恐、忐忑、委屈全都化作眼底滚烫的湿意。
丝严转头看向莫久,满心愧疚与歉意:“对不起,打乱了我们在巴黎安稳的日子。有些心结,我终究还是要亲自回去面对。”
莫久无奈叹息,纵然万般不舍、满心不安,却终究不忍为难他,只能温柔点头:“我尊重你的决定,好好照顾自己,无论什么时候,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匆匆收拾好行李,不舍告别莫久,也告别这段给他短暂喘息与安宁的巴黎时光。
丝严最终还是跟着丝渊,一同登上了返程飞回上海的私人飞机。
豪华密闭的机舱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飞机缓缓升空,穿过层层云层,平稳行驶在万米高空之上。四下安静无人,只剩下两人之间许久未有的沉寂。
一路无言的沉默里,积攒了太久的隔阂、委屈、思念与愧疚,在无人打扰的密闭空间里慢慢翻涌。
许久,丝严率先侧过身,眼底褪去了往日的冷漠疏离,只剩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疲惫与坦诚:
“我一次次想要逃离你,厌烦你的纠缠、厌烦你的偏执,可我从来都忘不掉,你当初不顾一切替我挡下那一刀的样子。”
“我恨你的所作所为,可我又没办法彻底割舍那段真心。怀其拿我的过去羞辱我、旁人用异样眼光打量我,全世界都在推开我的时候,只有你不管不顾拼了命朝我奔赴。”
丝渊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满心懊悔与自责尽数涌上心头,声音哽咽沙哑:
“小严,我知道我错了。我太害怕失去你,才用最愚蠢、最极端的方式把你越推越远,我自以为是的挽留,最后全都变成了对你的伤害。跨国追到巴黎,是我最后的勇气,我真的没办法接受从此彻底失去你。”
他抬眼望向丝严,眼底满是真挚的恳切与悔意,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试探着靠近。
机舱柔和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过往所有冷战、决裂、拉扯、伤害在此刻慢慢消融。
那些未曾说开的心事、未曾和解的矛盾、未曾放下的爱意,在万米高空之上,被温柔一一摊开、一一倾诉。
丝严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丝渊,想起刀光里的守护,想起跨越山海的奔赴,想起无数个日夜的纠结与煎熬。
心底最后的犹豫彻底消散,他轻轻抬手,回应了他的靠近。
所有的别扭与倔强在此刻轰然放下,隔阂消散,冰山融化。
“那我们……重新开始吧。”
一句轻声应允,胜过千言万语。
在远离俗世纷扰的私人飞机上,在奔赴上海的漫漫归途里,丝严和丝渊,终于彻底和解,正式复合。
往后前路依旧有风波、有难题、有旁人的阻碍与过往的枷锁,但这一次,他们愿意放下过往的尖锐,好好相爱,好好相守,一起面对所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