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酒液,过了一会儿,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屿看着他这个反应,倒有点意外了。
“你不生气?”
沈听澜摇了摇头:“你说的是实话。”
“那你觉得你现在配得上了?”周屿问。
沈听澜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然后又倒了一杯,端起来,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端着杯子放在手里转了一圈。
“我以前确实不配。”
他说这话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周屿愣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毛豆。
沈听澜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周屿:“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正眼看过她做的事。她跟我说直播,我觉得那是低级商业模式。她跟我说想自己做品牌,我说你懂什么供应链。”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懂,”沈听澜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什么,“其实什么都不懂。”
周屿没说话,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一会儿,但并不尴尬。烧烤店的烟火气在周围升腾,隔壁桌的客人在划拳,服务员端着烤串从他们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孜然和辣椒的香味。
周屿放下杯子,看着沈听澜,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知道我跟晚意认识多少年了吗?”
沈听澜摇了摇头。
“七年,”周屿说,“她刚入行的时候,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运营,她主播还不太会做,但我一眼就觉得这人能起来。”
沈听澜安静地听着。
“她那个时候特别拼,一天播十几个小时,嗓子哑了含着喉片继续。有次发烧到三十九度,还是上了播,下播的时候直接在直播间睡着了。”周屿说着,摇了摇头,“我那个时候就想,谁要是再说她是靠运气吃饭的,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听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说过这些。”他说。
“她当然不会说,”周屿看了他一眼,“她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吃再多苦也不会跟别人讲,尤其是你。”
这句话像一根刺,不深不浅地扎进沈听澜心里。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啤酒已经不那么冰了,带着一点微涩的苦味。
两个人沉默着喝了一会儿,桌上已经空了三个瓶子。周屿的脸有点红了,说话也开始有点飘,但他的眼神还很清亮,不像是真的醉了。
“你知道吗,上个月她跟我说要签你的时候,我是不同意的,”周屿用手指敲着桌面,“我说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一个前男友,还是破产的,签进来你怎么跟公司的人交代?”
沈听澜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她跟我说了四个字,”周屿竖起四根手指,“‘我相信他。’”
他放下手指,看着沈听澜:“我当时就想,你凭什么让她这么相信你?”
沈听澜握着杯子的手停住了。
“现在呢?”他问。
周屿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灯有点晃眼,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开口:“现在我觉得……她眼光不错。”
沈听澜的动作顿了一下。
周屿坐直身子,端着酒杯,朝他举了一下:“来吧,敬你的。”
沈听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也端起了杯子。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