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对他评价挺高啊。”
苏晚意没接话。
直播间里,弹幕飘过一个问题:“沈老师,你以前是老板,现在做主播,会不会觉得掉价?”
这条弹幕飘过去的时候,沈听澜刚拿起最后一款产品——桌面台灯。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钟。
后台监控室里,周屿坐直了身子。
苏晚意放下茶杯,目光忽然变得专注,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扶手的边缘。
沈听澜没有回避问题。
他把台灯放回桌上,看着镜头,说:“不会。”
弹幕还在刷。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低头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抬起头,语气依然很平静:“我以前觉得,有些事不该我做。后来发现,那不是因为事本身不对,是因为我太把自己当回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还钱比面子重要。做人比坚持错误的认知重要。”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然后弹幕炸了。
“我靠,沈老师这段话好真诚”
“粉了粉了”
“这个三观可以的”
“沈老师加油”
“谁还没个低谷呢”
“保温杯我买了两单,支持下”
数据在那一分钟里冲了一个小高峰。在线人数突破十万,弹幕密度翻了一倍。
后台监控室里,周屿看着数据曲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妈的,这人真是天生该吃这碗饭。”
苏晚意没说话。
她的手指松开了扶手的边缘,又重新端起了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但她还是喝了一口。
直播结束时,沈听澜对着镜头,按照台本最后一行的要求,说了一句:“感谢各位的陪伴,下次再见。晚安。”
然后他关掉了直播。
屏幕黑下来的那一刻,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动弹,盯着黑屏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发了一会儿呆。
桌面上摆着五款产品,保温杯的盖子被拧开了又拧上,手账本的封面被翻开了又合上。每一款他都在镜头前认真介绍过,结结巴巴的、偶尔卡壳的、认真回答问题的,都是他。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后台监控室的门被推开,周屿走出来,冲他喊了一声:“沈老师,破纪录了。场观五十二万,转化率百分之三点七。”
沈听澜转过头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问:“算好吗?”
周屿笑了:“你猜苏总怎么说?”
沈听澜没猜。
周屿自己说了:“她说,还行。”
沈听澜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周屿没漏掉那个细微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沈听澜独自收拾完桌面上的产品,把台本叠好放进口袋。走出直播间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光线昏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拿出手机。
点开和苏晚意的对话框,最后一次消息还停留在她昨晚发的“还可以”。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