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晚上好,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各位家人们,久等了……”
每一种说法他都试了,严肃的、温和的、热情的、甚至尝试着带一点笑意的。但每一版听起来都像隔着一层东西——要么太端,要么太飘,要么像是从别人嘴里借来的语气,套在自己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连着喊了十几遍“家人们”,把这个词拆开揉碎嚼了无数遍,到最后这两个字在他耳朵里已经失去了意义,变成了一堆奇怪的声音组合。
凌晨一点半。
宿舍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蚊子在角落里打转。
沈听澜坐在床沿,额头靠在手掌心,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半夜不睡觉,对着窗户喊“家人们”,喊到自己嗓子都开始发酸了。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可笑完之后,他又抬起头,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认真地、轻声地说了一句:“我是沈听澜。今天,想跟大家好好聊聊天。”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安静了一秒。
好像……有一点对。
不是语气对了,而是他不那么别扭了。
他正准备再试一次,门忽然被敲响了。
笃笃——
很轻的两声,不像是男生会敲门的方式。
沈听澜愣了一下,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拉开。
走廊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对面宿舍窗户透进来的一缕光,照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苏晚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很普通的家居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妆,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U盘。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开口:“你在干什么?”
沈听澜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家人们好”的练习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丢人。
他没说话。
苏晚意也不等他回答,把U盘递过来:“这个给你。”
沈听澜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个很普通的银色U盘,没有任何标识。
“什么?”
“录音。”苏晚意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三年前第一次直播的音频,从头到尾,没剪辑过的完整版。”
沈听澜握着U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苏晚意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声音里带着一点他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不是柔软,也不是脆弱,而是一种很克制的、几乎听不出来的自嘲。
“听完你就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水平了。”她说。
然后她没等他回答,转身就走。
声控灯在她走过走廊中段的时候亮了一下,照见她卫衣帽子后面露出一截头发,然后灯又灭了,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沈听澜拿着那个U盘站在门口,站了大概五六秒,才把门关上。
他回到桌前坐下,忽然觉得手里的U盘有点沉。
不是重量上的沉,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插上U盘,电脑读出来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日期——三年前的某一天。
他点开之前,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