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他声音哑得厉害,“我不是站不起来,我就是……我不知道怎么……”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苏晚意。
不知道该怎么在那个光鲜亮丽的直播间里喊出“家人们”。
不知道该怎么承认,自己从前看不起的那个世界,现在成了他唯一的活路。
福伯没接他的话,只是从灶台上拿了一只空碗,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少爷,我伺候沈家三十年了。”福伯端起碗,吹了吹热气,“你小时候摔跤,哭着不肯起来,是你爸说,摔了就爬起来,哭没用。”
沈听澜握着碗沿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后来你爸走了,你一个人撑起集团,那几年你没回来过几次,可每次回来,脸上都带着笑。”福伯喝了口汤,声音慢悠悠的,“我知道你难,可你从来没说过。”
“现在也一样。”
福伯抬眼看着他,老人的眼睛有些浑浊,可目光很稳,像一块磐石。
“你觉得丢人的事,说不定是老天爷给你留的另一条路。”
沈听澜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橘猫叫了一声,从窗台上跳下来,踩着湿漉漉的砖缝走到门口,冲着屋里“喵”了一声。福伯笑了一声,起身去给猫拿吃的。
沈听澜端起碗,把汤一口一口喝完了。
汤很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烫得他浑身都热了起来。
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拿起那个相框。照片上苏晚意的笑脸定格在几年前的阳光里,马尾辫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
他还记得,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沈听澜把相框放回去,转身朝门口走去。
“少爷。”
他停住脚。
福伯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猫粮,声音不高不低:“下次回来,带晚意一起。”
沈听澜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洗过的青石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了。”
他走出院子,铁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巷子里有人在晾衣服,水滴在水泥地上,滴答滴答的,像是谁在轻轻敲着节奏。
沈听澜走在巷子里,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沈哥,我帮你查了一下,晚意传媒的新人培训明天开始,早上九点,别迟到。”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还有,我看了苏总的直播回放,她……挺厉害的。”
沈听澜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两个字发过去:“知道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巷口,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
雨后的天空干净得像一块洗过的蓝布,有几只鸽子从屋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气里散开。
他想起福伯说的那句话——
低头不丢人,丢人的是站不起来。
沈听澜闭了闭眼,又睁开,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明天九点。
他不能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