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有人问价。
苏晚意笑了笑,红唇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日常售价是九千九。但是今晚,在我的直播间——”她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九块九!包邮到家!”
“哇!!!”
“抢!!!”
“苏总威武!”
九块九……
沈听澜看着那块表,脑子里机械地闪过听澜集团旗下某个钟表品牌滞销的库存报表,成本都不止这个数。这种卖法,怎么盈利?靠量?靠后续?靠打赏和广告?
他不懂。这个他曾经看不起的世界,运转的法则和他熟悉的完全不同。
屏幕上的苏晚意从容不迫,掌控着节奏、价格、观众的情绪。她提起了手腕,展示佩戴效果,腕骨纤细白皙,和表带相得益彰。某个瞬间,她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镜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隔着屏幕,隔着三年的时光,隔着破产与成功的鸿沟,仿佛看了过来。
沈听澜心头猛地一跳。
匿名状态给了他一种扭曲的安全感。他知道她看不见他。但那种无处遁形的狼狈感,还是细细密密地爬满了全身。他该关掉的。像过去三年一样,忽略所有关于她的消息。
可手指像被钉住了。
他需要钱,很多很多钱。尊严?在生存面前,快成了奢侈品。他还能做什么?去打工?哪个地方会收留一个背着巨额债务、除了“管理”和“看报表”几乎一无是处的破产总裁?去求人?电话里那些忙音就是答案。
直播……来钱快吗?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带着毒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仿佛能听见心底那个傲慢的自己在冷笑。
窗外的叫嚷声突然逼近,好像有人进了大楼。脚步声杂乱。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呛进肺里。指尖终于动了,不是关闭,而是下滑,点进了苏晚意直播间的商品橱窗。琳琅满目的商品,销量数字后面的“已售”字样,鲜红刺眼。
每个链接,都是一个他无法理解的销售奇迹。
每一笔成交,可能都抵得过他现在全身上下所有的现金。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福伯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少爷,我从后门送了点吃的上来,放在老地方。债主还在前厅,您……先别出来。”
老管家总是这样,话不多,却像这冰冷废墟里最后一点炭火。
沈听澜抬起头,台灯的光晕之外,是无边的黑暗。他看了看屏幕上依旧谈笑风生、掌控一切的女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份决定命运的清算报告。
屏幕上,苏晚意恰好结束了手表的售卖,对着镜头,笑容明澈而有力:“感谢各位家人的信任和支持!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我们下次见!”
“家人”……
沈听澜咀嚼着这两个字,陌生又滚烫。
他关掉了直播。瞬间的寂静涌上来,比之前更加厚重。楼下的嘈杂似乎也远去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光映亮他没什么血色的脸。指尖在通讯录上悬停,那个三年来从未拨打、却也没有删除的号码,静静地躺在那里。
备注还是连名带姓的三个字:苏晚意。
窗外,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眠。楼下的债主,或许今晚不会走了。
他盯着那名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然后,他按亮了它,找到了短信界面。
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框里闪烁,像一个无情的倒计时。
他缓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了一行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