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小巧的扣子第三次从指尖掉落。
顾修明脸一黑,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十指是不是不太灵活。
“呵。”
不远处目睹全过程的雌虫笑出了声。
他迈步走过来,白色的衬衫迎风扬起衣摆,莫名带着点落拓不羁的味道。
“失忆之后,您变成小虫崽了吗?”
赛勒斯语带讽刺,眼睛的线条却很柔和,他湛蓝色的瞳孔中眼波流转、光影重叠,以致于这句嘲讽没什么杀伤力,反而显得有些软。
——其实这句话也是随口试探,因为虫族里即使成年了还不会系扣子的雄虫比比皆是,他们并不以此为耻。
但显然,顾修明不知道这件事。
他只听出来赛勒斯讽刺他是小孩,连衣服都不会穿,他抬眸看了眼心情不知为何又放晴的雌虫,决定无视,继续埋头和扣子作斗争。
直至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挤进他的指尖,接管了他手中的扣子。
顾修明呼吸放缓一瞬。
鼻尖攀上一丝隐秘的香气,馥郁又缱绻,像是某种顾修明曾经闻过的花香。
雌虫不知何时靠近了,他收起脸上嘲讽的笑容,眉眼难得沉静,伸手一颗一颗将他衬衫上的扣子扣好。
赛勒斯比他矮一点。
顾修明垂眸,看到了雌虫轻轻颤动的睫毛,和他的发色一样的金色,有点闪,像蝴蝶闪光的翅膀。
“啪嗒。”
一滴水滴在了顾修明的手背,带来一丝别样的触感。
顾修明视线随之移动,注意到雌虫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荒星的夜晚远比白天冷的多,夜风吹过,手背上那点湿润慢半拍地传来一丝寒凉。
“……”
顾修明沉默片刻,指尖不捉痕迹地动了动。
半空中漂浮的无主灵力受到某种力量引动,它们颤抖着挣扎几秒,最终还是抵不过这股力量,汇聚成一条灵力带,攀上雌虫金色的发丝。
发丝上的水汽被灵力寸寸带离。
赛勒斯只觉得头上一轻,他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头发,一片干燥。
他挑了挑眉,看向顾修明。
顾修明却没有解释,他感受着丹田内传来的阵阵空虚,只是道:“……刚才的事,抱歉。”
他指的是在水里偷看的事。
毕竟是第一次像登徒子一样偷看旁人的裸体,严格来说还是异性,顾修明觉得他有必要充分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和后悔之情。
赛勒斯再次弯起眼睛笑起来。
他蓝瞳中流转着顾修明看不懂的情绪,像静静流淌的暗流,就这样抬眸盯着顾修明看了许久。
“……只说抱歉可没用,阁下。”
半晌后,赛勒斯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