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严看着他。“说完了。”
“那我走了。”
谢辰转身走了。他的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沈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收回目光,走出校门。蔺柏川的车停在路边,和上周一样的位置。沈严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你今天骂他了?”蔺柏川发动车子。
沈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周叔说的。他坐在最后一排,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沈严靠在座椅上。“我没骂他。我说的是事实。”
蔺柏川沉默了一秒。“事实有时候比骂人更狠。”
沈严没有说话。他知道蔺柏川说得对。骂人只是一时的情绪宣泄,事实是扎在心里的刺。谢辰今天被扎了一根刺——“你配不上”。这根刺不会消失,它会一直在他心里,提醒他:你演得再好,也不是真的。
车开进了那条安静的私人道路。沈严下车的时候,看到门口的柜子上多了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署名,没有抬头。他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沈老师,我不会放弃的。”没有“谢谢”,没有“您说得对”,没有“我会努力的”。只有一句话——“我不会放弃的。”
沈严看着这张卡片,沉默了三秒。“他放在门口的。”
蔺柏川走过来,看了一眼。“他坐地铁来的。周叔看到他刷卡出站。”
沈严把卡片放回柜子上。“他坐地铁来送这张卡片?”
“嗯。放了就走。”
沈严想了想。谢辰坐地铁来,放下卡片,转身走。他没有敲门,没有等,没有试图见蔺柏川。他只是来放一张卡片,证明他来过,证明他还在。沈严忽然觉得,谢辰这个人,不是在追蔺柏川。他是在追一个执念。执念不需要回应,只需要存在。只要他还在追,他就没有失败。失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蔺柏川。”沈严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谢辰追你,不是为了得到你,是为了不失去他自己?”
蔺柏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想过。”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他的问题,不该我来解决。”
沈严低下头,看着那张卡片。“我不会放弃的。”字迹比上次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沈严把卡片放回柜子上,走进门。他没有带走,也没有扔。就放在那里。等谢辰下次来,让他自己看到——他的卡片还在,没有人拿走。沈严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蔺柏川跟在他后面,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对他说的那些话,”蔺柏川说,“他会记住。”
沈严看着他。“记住就好。记不记得住,是他的事。”
蔺柏川的嘴角动了一下。沈严看到了。蔺柏川在笑——不是嘴角弯一下,是那种“你说得对”的放松。
“蔺柏川。”沈严说。
“嗯。”
“如果有一天,谢辰不追了,你觉得他会去做什么?”
蔺柏川想了想。“找下一个目标。”
“谁?”
“不知道。但一定不是哲学家。”
沈严笑了。他笑了很久,笑到眼泪出来了。不是笑谢辰,是笑蔺柏川。蔺柏川的意思是:谢辰被哲学伤得太深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康德。他的笔记本上写着“眼镜——真实世界——摘不掉”,但他永远不会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那是他不及格的一页。
沈严收起笑容,低下头,拿起茶几上那本康德,翻到蔺柏川昨天写的那一页。他昨天写的是:“谢辰今天交作业了吗?”沈严下面回复的是:“交了。45分。”蔺柏川又写:“他下次会考多少?”沈严看着这行字,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不知道。但不会及格。”
蔺柏川看了这行字,抬起头,看着沈严。沈严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他知道蔺柏川在看他。过了一会儿,蔺柏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沈严用余光看到,蔺柏川的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