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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维打击（第2页）

“那你观察到了什么？”

蔺柏川沉默了一秒。“他换了新眼镜。上次是平光镜，这次有度数。他推眼镜的动作不自然，说明度数不对。”

沈严愣了一下。蔺柏川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度数不对？”

“他推了三次眼镜。每次都是在看黑板的时候。他看不清。”

沈严想了想。“那他为什么不去配一副合适的？”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度数。”

沈严盯着蔺柏川看了三秒。“你是说他戴的是别人眼镜？”

“可能是助理的。也可能是随便买的。”

沈严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谢辰为了演一个“爱学习的学生”，借了别人的眼镜，买了一本新笔记本，练了推眼镜的动作，背了康德的生卒年。他不知道他的眼镜度数不对，不知道他记的重点是错的，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写三千字读后感——而他连康德在说什么都不知道。沈严忽然觉得，谢辰不是在追蔺柏川，他是在演一部关于追蔺柏川的电影。他是导演、编剧、主演、道具、服装、灯光、音效。他是整个剧组。观众只有两个人——沈严和蔺柏川。而且这两个观众还在挑他的演技毛病。

“他下周还会来。”蔺柏川说。

沈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读后感还没交。”

沈严笑了。他笑了很久，笑到肚子疼。不是笑谢辰，是笑蔺柏川。蔺柏川分析谢辰的行为，就像分析一个数学题——谢辰还没交作业，所以他会来。没有感情，没有情绪，只有逻辑。谢辰在他眼里不是一个活人，是一个需要完成的作业。

“蔺柏川。”沈严说。

“嗯。”

“如果谢辰交了读后感，你猜他会写什么？”

蔺柏川想了想。“他会写康德的生平。散步。宅。然后写一些他从网上抄来的话，比如‘头顶上的星空’。”

沈严说：“他还会写‘康德终生未婚’。”

蔺柏川看着他。“为什么写这个？”

“因为他觉得这个很重要。他觉得终生未婚的人，一定是因为太专注于学术了。他想暗示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蔺柏川沉默了一秒。“他不是。他是追不到。”

沈严又笑了。他笑了很久，笑到眼泪出来了。笑完之后，他擦了擦眼角，看着蔺柏川。蔺柏川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蔺柏川。”沈严说。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俩在欺负他？”

蔺柏川看着他。“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沈严想了想，觉得蔺柏川说得对。谢辰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没有人逼他追蔺柏川，没有人逼他旁听康德的课，没有人逼他写三千字读后感。他做这些事，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做能赢。他不知道他永远不会赢。沈严和蔺柏川只是在旁边看着，偶尔笑一下。

“下周他交读后感的时候，”沈严说，“我要当着他的面批改。”

蔺柏川看着他。“你要打几分？”

沈严想了想。“看字数。够三千字，给六十分。不够，给五十九。”

“差一分？”

“差一分，让他下次努力。”

蔺柏川的嘴角动了一下。沈严看到了。蔺柏川在笑——不是嘴角弯一下，是眼睛里有光。

“你笑了。”沈严说。

蔺柏川说：“没有。”

“你笑了。我看到了。”

蔺柏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你看错了。”

沈严没有争辩。他低下头，继续看那本康德。翻开的那一页上，有蔺柏川昨天写的一行批注：“你的课讲得不错。”沈严看着这行字，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你让周叔去听的？”蔺柏川已经回复了：“嗯。”沈严又写：“你自己为什么不来？”蔺柏川还没有回复。那行空白留了一整天。沈严盯着那行空白，等着。他知道蔺柏川会写，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