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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壳（第2页）

拍完今天的戏，谢辰回到酒店。他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微博的界面。他点开发布框，打了几个字，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他发了一张图片——手写的便签，上面写着：“真相总会大白。祝好。”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评论一条一条地刷出来。

“辰辰好善良，被骂了还祝福别人。”“真相总会大白——辰辰在暗示什么？”“辰辰别难过，我们永远支持你。”

谢辰看着这些评论，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不是练过的笑，是真实的、满足的笑。他的粉丝不会让他输。他只需要给她们一个方向，她们就会替他冲锋。沈岩的论文没问题？那沈岩的人品有问题。沈岩的人品没问题？那沈岩和蔺柏川的感情有问题。沈岩和蔺柏川的感情没问题？那沈岩配不上蔺柏川。总有一个理由能让粉丝继续恨他。谢辰不需要找到真正的理由，他只需要制造一个看起来像理由的理由。

他放下手机，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灯，关着灯的时候，水晶折射着窗外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细碎的光点。谢辰盯着那些光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蔺柏川的场景。那是一个商业活动，他刚出道不久，站在角落里，谁都不认识他。蔺柏川从门口走进来，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不是刻意的，是那种“你挡了他的路你就会后悔”的本能。蔺柏川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看他。就一眼都没有。但谢辰看了。他看了蔺柏川的背影，看了他走路的姿势，看了他坐下之后脊背挺直的样子。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得到他。得到他，你就赢了。

那个声音是系统的，还是他自己的？谢辰分不清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窗外的风大了些，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像一个巨大的白色气泡。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沈岩的脸。那个人的表情永远是一样的——平静，冷淡，看他的时候像在看一件物品。不是喜欢，不是讨厌，是“你不值得我花时间”。谢辰恨那种表情。不是因为沈岩对他不好，是因为沈岩不受他影响。谢辰的万人迷系统对所有人有效，唯独对沈岩无效。对蔺柏川也无效。这两个人是他的世界里唯一的bug。他想要修复他们，但系统告诉他：无法修复。

谢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不会放弃的。不是因为他有毅力，是因为他不能放弃。系统还在，任务还在，他的整个存在都建立在“我是万人迷”这个前提上。如果蔺柏川不喜欢他，如果沈岩不受他影响，那他的系统就是假的，他的万人迷就是假的，他自己就是假的。他不能接受。所以他必须得到蔺柏川。不是爱，是证明。

第二天，谢辰的助理小周给他看了一份报告。报告是团队做的舆情分析，关键词是“沈岩论文核查通过”。正面情绪占比百分之十二，负面情绪占比百分之六十三，中性百分之二十五。负面情绪主要集中在“沈岩人品有问题”“当初抛弃蔺柏川出国”“配不上蔺柏川”。

“辰辰，这个数据不错。”小周说，“我们的舆论引导很有效。”

谢辰看了一眼报告，放在桌上。“继续。”

“下一步我们打算……”小周翻开另一份文件，“在几个大粉的群里发一些关于沈岩在M国读书期间的事情。不用太具体，模糊一点，让粉丝自己脑补。脑补出来的东西，比我们说的更有杀伤力。”

谢辰看着他。“什么内容？”

“比如说，沈岩在M国期间交往过其他人。不用提名字，不用提时间，就说‘听说’。粉丝会自己去挖，挖不到就会觉得‘被删了’，更坚信。”

谢辰沉默了几秒。“做吧。”

小周点了点头，退了出去。谢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舆情报告。百分之六十三的负面情绪。不够。他要的是百分之九十。他要沈岩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要蔺柏川身边的人都在说“沈岩配不上你”，要沈岩自己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他。

谢辰知道沈岩不会怀疑。那个人太硬了，像一块石头，打不碎，磨不圆。但谢辰不在乎。他不需要打碎沈岩，他只需要让蔺柏川看到——沈岩给他带来了多少麻烦。蔺柏川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如果沈岩让他烦了，他就会把沈岩推开。不是因为他讨厌沈岩，是因为他讨厌麻烦。谢辰了解蔺柏川。了解他不需要接触，只需要观察。观察了半年，他比沈岩更了解蔺柏川。

晚上，谢辰一个人坐在酒店的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湿热的、闷闷的味道。他看着楼下的车流，车灯连成一条线，像一条发光的河。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周发来的消息：“辰辰，大粉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开始。”

谢辰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端起旁边的酒杯，喝了一口。酒是红的，涩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一点灼烧感。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空。天空是灰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高楼上闪烁的航空障碍灯，一明一暗，像一个永远不会停的节拍器。

他在想蔺柏川。不是想蔺柏川这个人，是想“得到蔺柏川”这件事。如果他得到了，然后呢？系统会升级，他的万人迷光环会更强，他会更红，更有名，更多人喜欢他。然后呢？然后他继续演戏，继续接代言，继续在镜头前笑。和现在一样。什么都没有变。但谢辰知道，不会一样。因为蔺柏川不是普通人。得到蔺柏川，意味着他征服了一个不可能被征服的人。那才是真正的万人迷。

谢辰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回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水晶灯还挂在那里，水晶折射着窗外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细碎的光点。他盯着那些光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蔺柏川站在台上，他在台下。蔺柏川没有看他。但他一直在看。一直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