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严放下资料,皱了皱眉。他当然还不知道自己穿进了书里——至少这一刻还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如果要给蔺柏川这个人写一个人物小传,他无从下笔。因为这个人的每一个面都在打架,你没法用三句话概括他。
而在沈严的经验里,能被三句话概括的人,才是大多数。
七点整,车来了。
这次换了一辆车,更安静,内饰是深灰色的真皮,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木质香。司机一句话没说,沈严也没问。他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片一片地往后倒,像什么人在倒放一部电影。
车停在一栋独立的建筑前。没有招牌,门口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
沈严%利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忙但我在等你”的气场。
不是演的。沈严在心里下了这个判断。
“你看够了没有?”蔺柏川忽然抬头。
沈严没躲,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够了。你比照片上好看。”
蔺柏川皱了皱眉。他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然后从茶几的抽屉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档,放在沈严面前。
沈严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婚姻协议书》。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翻开了第一页。条款写得很专业:财产独立、生活互不干涉、对外以夫妻身份相处、期限三年、期满后可续约或解除。沈严一页一页翻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注意到蔺柏川一直在看他,目光很沉,带着一种“我已经拒绝过很多次了”的倦意。
沈严没问为什么。他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我有一个条件。”他把文件推回去。
蔺柏川看了一眼签名:“说。”
“我要住你家。”
蔺柏川抬眼看他。
“我刚回国,没地方住。”沈严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且既然签了协议,不住在一起也说不过去吧?”
蔺柏川沉默了几秒,点了头。
他不知道的是,沈严要住进他家,不是因为没地方住,而是因为他需要更多时间观察这个人。
那份协议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为什么要结婚”。蔺柏川没说,沈严也没问。但沈严翻协议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条款写得很急,有些措辞不够严谨,不像蔺柏川这种做事风格会拿出来的东西。
要么是临时起意,要么是根本不在意条款内容。
无论是哪种,都很有意思。
蔺柏川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严站了一会儿。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和酒店看到的差不多,但角度不同。
“你变了。”蔺柏川忽然说。
沈严知道他说的是“沈岩”这个身份原本的样子。那个温柔、含蓄、话不多的白月光。
“在国外待久了。”沈严面不改色。
蔺柏川没回头,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走出到达口的时候,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看了一眼指示牌上的英文,最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沈严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做这三件事的顺序,”蔺柏川转过身来,看着他,“和我认识的一个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