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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携秋信同赴晴光（第2页）

“伏案书写了一上午，也该起身松泛松泛筋骨了。”沈隅安缓步走入书房，走到江述年身侧站定，垂眸望向宣纸上工整隽秀的墨字，指尖轻轻拂过纸页边缘，“今日天光正好，老城街巷的桂花开得最盛，要不要同我出去走走？”

江述年抬眸望向他，眼底漾开浅淡的讶异，随即弯起柔和的眉眼：“你竟也想着外出？我还以为你偏爱居家静养。”

“居家静养自有闲适意趣，可同你外出追风揽秋，又是另一番滋味。”沈隅安伸手，掌心摊开递到他面前，姿态温柔又诚恳，“老城文创市集今日开市，听说摆了不少古籍拓片与笔墨宣纸，想来合你的心意。”

一语正中江述年心意。他素来偏爱笔墨古籍、文房雅物，听闻有古籍拓片市集，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兴致，当下便抬手搭上沈隅安的掌心，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既然如此，便同你走上一遭。”

二人收拾整装的节奏皆是温缓从容，没有半分仓促急迫。江述年换了一身素雅的浅灰长衫，墨色发丝梳理得规整利落，周身书卷气韵愈发浓烈；沈隅安将两把油纸伞折好放进帆布包内，又顺手替江述年拢了拢衣襟领口，动作细致入微，是刻在日常里的习惯性关照。

“老城街巷人多繁杂，牵好我。”沈隅安低声嘱咐一句，伸手攥住江述年的手腕，力道温和却笃定。

江述年未曾反驳，任由他牵着推门而出。

二人并未驱车前行，索性沿着街边步道缓步慢行，顺着秋风的方向往老城走去。秋日的城区街巷褪去了夏日的燥热，行人步履都放缓了许多，街边桂树缀满细碎金蕊，风一吹便落起漫天花雨，甜香萦绕鼻尖，经久不散。

“连日困在家中，倒是未曾察觉，城里的桂花开得这般繁盛。”江述年抬眸望向街边缀满金蕊的桂树，脚步微微顿住，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桂花瓣，指尖摩挲着细碎柔软的花瓣，轻声感慨。

“你整日埋首书房落笔撰文，哪里有闲心留意窗外光景。”沈隅安随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底盛着温软的笑意，抬手替他拂去落在发间的桂瓣，“往后不必整日紧绷着心神，闲来便同我出来走走，看看街巷秋光，也算松弛身心。”

江述年闻言浅笑应声：“知晓了。”

二人并肩缓步前行，闲谈细碎温和，不谈备课授课的繁杂课业，不聊手术室昼夜轮转的紧绷日常，只随口说着古籍拓片的品类、文房宣纸的优劣，聊着老城街巷经年不变的风物景致。语速舒缓，语调温柔，一如二人相伴的所有日常，平淡却缱绻绵长。

行至老城街口，喧闹鲜活的气息骤然扑面而来。

秋日文创市集沿青石板路铺展开来，两侧排布着大大小小的摊铺，笔墨宣纸、古籍拓片、手工陶艺、桂香糕点、丹青画作尽数罗列，摊贩的吆喝声、游人的闲谈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裹挟着浓浓的秋日烟火气。

江述年的目光第一时间被街角的古籍拓片摊铺吸引，脚步下意识朝着那边挪动。沈隅安看穿他的心思，顺势收紧相牵的掌心，轻声道：“去看看。”

摊铺老板是位鬓染霜白的老者，见二人气质清雅温文，便笑着主动搭话：“两位后生可是来看拓片？我这里有碑林复刻的字帖拓本，还有秋日专属的桂纹拓片，皆是手工拓印，品相上等。”

江述年俯身细看摊面上陈列的拓片，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纹路，目光落在一幅兰亭集序拓本上，眉眼泛起兴致：“这幅拓本的墨色匀净，刀法复刻得也算传神。”

“好眼光。”老者抚须笑道，“这是我耗时半月亲手拓印的，用料皆是陈年徽墨，宣纸也是泾县特供的生宣。”

沈隅安站在身侧静静等候，未曾多言打扰，只在江述年动心之际，适时开口询问价格，利落替他将拓本买下，卷起纸卷妥善收好，放进随身的帆布包中。

江述年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暖意：“不必特意为我破费。”

“你心生欢喜，便值得。”沈隅安垂眸望他，语气平淡却笃定，“比起整日闷在书房落笔，将心仪的拓本收归囊中，也算假期一桩乐事。”

逛完笔墨摊铺，二人又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市集之间。沈隅安在桂香糕点铺前停下脚步，买了两盒软糯的桂花糕，拆开包装递了一块到江述年唇边：“尝尝，老城老字号的糕点，秋日限定的口味。”

江述年微微张口接住，清甜软糯的桂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漫至心底，他轻点下颌：“味道尚可，甜而不腻。”

二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分食着桂花糕点，任由漫天桂瓣随风飘落，将彼此的身影衬得温润绵长。逛至午后，天光稍稍偏移，二人寻了一间临河的茶肆落座，隔着木窗望着外头缓缓流淌的河水，煮一壶清茶，闲话半晌时光，将市集的喧闹隔绝在外，独守属于二人的静谧温存。

老街深处的画室，今日也不再是闭门掩窗的孤寂模样。

假期过半，江舟年终于放下连日独处的笔墨丹青，推开尘封多日的画室木门，任由秋风裹挟着桂香涌入屋内。昨夜睡前收到祁璟渊发来的消息，除却日常的秋日叮嘱，还顺带邀约他去往老城市集碰面相聚，知晓祁璟渊同温时瑾去往城郊秋林采风，傍晚便会折返老城，索性应允下来，打算午后动身去往市集，同挚友碰面闲谈。

他依旧是一身宽松的米白针织长衫，长发束在脑后，鬓边几缕碎发被秋风拂动，清浅的眉眼间褪去了独自作画时的清冷孤寂，多了几分将要赴约的松弛。晨起照旧落笔画了半幅秋景，待到日头升至中天，便合上画具，简单收拾一番，挎上帆布包走出画室。

老街的秋日光景本就独树一帜，青灰瓦檐缀着飘落的桂瓣，斑驳墙垣覆着浅浅的藤曼，步履慢悠悠走在街巷之中，连时光都好似随之放缓。江舟年素来不喜拥挤人潮，故而特意避开市集最热闹的主路，沿着老街侧巷缓步绕行，沿途目光漫过街边的风物景致，将秋日独有的色彩光影尽数收进眼底，暗自化作往后落笔作画的灵感。

行至巷口转角，一道爽朗的嗓音骤然响起：“舟年！”

江舟年闻声驻足转头，便看见祁璟渊牵着温时瑾的手站在巷口，二人方才从城郊折返归来，相机包还挎在肩头，衣角沾着些许林间的落叶，眉眼间满是出游归来的松弛笑意。

祁璟渊松开温时瑾的手，快步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江舟年的肩头，动作熟稔随性：“还以为你要整日守着画室不肯出门，没想到真的应允邀约过来了。”

“总不能整日囿于方寸画室。”江舟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清浅温和，目光掠过二人身上沾染的林间气息，“看模样，城郊秋林的景致倒是甚好。”

“何止甚好。”祁璟渊抬手举起相机，晃了晃手中的设备，“拍了满满一内存卡的素材，改日整理出来给你瞧瞧，倒是有几处秋林光影，格外适配你的作画风格。”

温时瑾缓步走上前，对着江舟年温和颔首示意，语气淡然有礼：“许久未见，秋日安好。”

“温医生安好。”江舟年轻轻回礼，目光落在二人相触的手腕上，眼底漾开一丝了然的温柔，随即转头看向祁璟渊，“听闻你们傍晚打算在老城歇脚用餐？”

“正是。”祁璟渊应声点头，转头望向身侧二人，“恰逢遇上，不如一同逛逛市集，晚间结伴用餐？难得假期清闲，挚友相聚，总好过各自独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