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信没有再看,他知道它们在,知道就好。
他拿起手机给陈曦发了条消息。她说她都好,她说陈辞也好。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到窗前。
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杭州的冬天很长,春天来得很慢。但他知道,春天总会来的。花开,叶落,日子一天一天过。
陈序五十岁那年春天,一个人去了上海。出差,公司派他去参加一个行业会议。他住在外滩附近的一家酒店,晚上没事,一个人出去走了走。
南京路还是那条南京路,人还是那么多。他走到那家面馆门口面馆关了,招牌拆了,换成了一家奶茶店。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去了以前那家咖啡店。咖啡店还开着,重新装修过了,座位变成卡座,墙上的画换成了抽象派。他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想起很多年前,苏皖坐在他对面点了一杯拿铁,要加糖。她把奶泡上的心形搅散了,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层白。
他喝了一口美式,苦的。那个心形他搅散过,奶泡上那个他搅散的心形一直记得。
门外有人推门进来,他抬头,不是她。
他笑了笑,把咖啡喝完,走了。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挂在东方明珠塔的尖顶上。他站在外滩看着江面上的倒影,风很大,吹得他大衣领子翻起来。
他沿着江边走了很久。走到一个人很少的角落停下来,靠着栏杆。江水流得很慢,对岸的灯火亮成了一片,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知意的消息:“冷不冷?外面风大。”
“还好。早点睡。”
“等你回来。”
他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
风吹过来,他把大衣裹紧了。月亮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银色的光。他想起苏皖说的“月亮只有一个”,她在成都看月亮,他在上海看外滩的月亮,是同一个,隔了这么多年,还是同一个。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了。明天还要开会,后天回杭州。林知意在家等他,陈曦周末回来,陈辞下周有考试。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翻到苏皖的新号。那个号他存的,但他从来没有发过消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退出了。
有些话不用说了。
有些话说不说都那样了。
他回到酒店,洗了澡,躺在床上。窗口透进来的光照在天花板上,他闭上眼睛。没有梦。
第二天开完会,他坐高铁回了杭州。林知意来车站接他,她穿着一件新买的红色大衣,在出站口对他挥手。
“你瘦了。”她接过他的包。他说哪有,只去两天。也瘦了。她挽着他的手臂走出车站。
天晴了,阳光很好。陈序眯着眼睛看远处那片淡蓝色的天。
“林知意。”
“嗯。”
“我们回家。”
“嗯,回家。”他们走向停车场。
梧桐叶落了又长,长了又落。那些信安静地躺在抽屉里,不会发黄,不会再看了。
月亮还在。海还在。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