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写的?”
“就那样写的。你不信?我背给你听。”
她真的背了,每一个字都对得上。她的记性很好,像她。像林知意,林知意记性好,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记得。他答应过的事她一件没忘,办没办到她都记着。
他放下刀,擦了擦手。
“陈曦。”
“嗯。”
“你还想去海边吗?”
她想了想。
“想。”
“暑假带你去。”
“你不会骗我吧?”
“不骗。”
她没有像小时候那样追问,继续写作业去了。
暑假,陈序带他们去了北戴河。不是三亚,机票太贵,三个人的往返要一万多,他算了算,选了北戴河。陈曦没去过,不知道差别。她说大海不都一样吗,他说不一样,她问他哪里不一样,他没答。
这片海没那么蓝,沙滩没那么细,浪没那么大。陈曦还是玩得很开心,在浅水里跑来跑去,裙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陈辞第一次看到海,站在沙滩上不敢动。海浪涌上来漫过他的脚,他尖叫着往回跑,跑到陈序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那片白色的泡沫。
“爸爸,它咬我。”
“不咬,水而已。”
他不信,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水,又缩回去,再碰一下,又缩回去,反复几次,终于不怕了。他从陈序身后跑出来,张开双臂冲向海浪。
陈辞四岁了。陈曦上四年级了。苏皖没有再寄过信,没有发过消息,朋友圈也停了。她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又好像一直在那里,在他的手机里,在书架上那本书的某一页里,在那几封边角磨毛的信封里。他有时候会把信拿出来看,看完放回去,抽屉再关上。
林知意知道那些信。她没有问过他,也没有偷看过。他放在那里,她就不会去动。她尊重那个抽屉,尊重他心里的那个角落。
杭州的桂花开了,满城都是甜的。陈序骑车经过那棵海棠树,海棠果挂了一树。他停下来了,摘了一颗放进嘴里,还是酸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每年都要摘一颗,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想记住这个味道。
手机震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陈序,我是苏皖。这是我新号码。旧号不用了。”他存入了通讯录。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他了,他以为她真的消失了。
像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她只是换了一个号码,换了一个城市。她没有消失,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他没有回那条消息。
陈曦生日那天,陈序给她买了一个蛋糕。她许了愿,吹了蜡烛,问他知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他说不知道,她说不告诉他,说了就不灵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生日愿望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许过什么愿——想快点长大,想离开那个小县城,想去很远的地方。他都实现了,没有不灵的。有的愿望需要很久才能实现,有的永远实现不了。
陈辞对蛋糕不感兴趣,他在玩新买的玩具枪,对着窗外砰砰砰地打。声音很大,隔壁邻居来敲过门,陈序道了歉,把陈辞的枪收了。
陈辞哭了。
“爸爸坏。”
“嗯。”
“我不要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