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沉默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你也是。”
苏皖没有回。对话框沉默了很久,大概有十几分钟,二十几分钟。他以为她不会再发了,屏幕又亮了。
“陈序,我今天去看了银杏树。叶子落完了,树是光秃秃的。但阳光很好,照在树干上,影子落在地上。我站在树下看了很久,想拍给你看。没有拍,怕你觉得烦。”
“不烦。”他说。
“那我下雪的时候拍给你看。”
“好。”
苏皖又发了一个笑脸。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不是大雪,是小雪花,细细碎碎的,落在窗玻璃上,化成一滴水珠。这是杭州今年的第一场雪。陈序穿着那件灰色大衣走到阳台上,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没接住,在手心里化了。
林知意站在阳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转过身去,林知意穿着一件旧的家居服,肚子很高,扶着门框。
“下雪了。”他说。
“嗯。陈曦在睡觉,别吵醒她。”
“我知道。”
他们站在阳台上看着雪,风把雪花吹到脸上,凉的。林知意把手伸进他的大衣口袋,他握住她的手,是热的。
“陈序。”
“嗯。”
“刚才你在跟谁说话?”
“一个朋友。好久没联系了。”
“她好吗?”
陈序看着远处路灯下的雪——雪花在光里旋转,像无数颗很小很小的星星。
“她说她很好。”
林知意没有再问。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没有化,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陈序。”
“嗯。”
“雪停了,就过年了。”
“嗯。”
“过年了,就又长了一岁。”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老。”
陈序看着落在林知意头发上的雪。她三十三岁了,她比他大一岁。他认识她的时候她才二十二,在图书馆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棕色的,软软的。
“不怕。”他说。
林知意拉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回屋里,把阳台门关上。
“别站了,进来,别感冒。”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把整个城市裹进一片白里。
陈序,三十四岁的男人,数据分析总监,一年工资和奖金加起来五十多万,房贷还剩十五年,一个女儿会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一个跟他过了十二年、从图书馆到产房从上海到杭州从来没有分开过的妻子。他站在窗边看着雪,口袋里有一封信,信里有一张照片,照片背面写着四个字——“月亮还在”。
月亮还在。他也在。他们都还在。
他伸手弹去窗上的水雾,外面的雪模糊了,又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