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接过来,纸袋还是温的。他打开拿出一块咬了一口,酥皮的碎屑掉了一地。
“好吃。”他说。
林知意弯下腰把地上的碎屑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当然好吃,排队一小时呢。”她换了家居服,窝在沙发上。他给她倒了杯水,端过去坐在她旁边。
“上海怎么样?”他问。
“还行。客户挺满意的,项目应该能续。”她喝了口水,“你呢,一个人在家干嘛了?”
“看书。”
“什么书?”
“你上次买的那本。”
林知意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好看吗?”
“还行。”
她笑了一下。“你什么都说还行。”把腿缩到沙发上,靠在他肩膀上。
电视开着在放一档综艺节目,有人在笑,有人在大喊,声音很大。她靠着靠着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陈序把毯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关小了电视的声音,把她的鞋摆整齐,两只并排放在茶几下面。
他坐在那里,肩膀被她靠着不敢动。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了。
十月下旬,陈序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邮箱,标题是“成都的桂花”。他打开,是一张照片,桂花树,满树金黄。拍摄角度不太专业,构图很随意,像一个人走在路上停下来随手拍的。没有文字,没有署名。
他知道是谁。
他把照片存了下来——不是存进加密相册,是存进手机相册最普通的那个文件夹。和路边拍的花、林知意做的一桌子菜、千岛湖的落日放在一起。那些照片是他生活的片段,这是她在他生活里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他把它们都收在同一个地方,不分你我。
他没有回那封邮件。
十一月初,杭州降温了。陈序把那件藏蓝色的大衣从衣柜里拿出来,穿上发现袖子短了一截。他长高了,不,三十一岁不会长高了,也许是瘦了,衣服显得大了袖子显得短了。林知意说再买一件吧,他说不用。她把大衣的袖口用熨斗烫了一下,拉长了一点,还是短。
陈序骑着车去上班。风从袖口灌进去,凉的。他在那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左边是苏皖曾经住过的方向——她搬走了,房间退了,换了一个人住。窗帘换了颜色,从深蓝色换成了米白色,阳台上多了一盆花,他不认识。
他只看了一眼,绿灯亮了,骑走了。
林知意怀孕的消息是十一月下旬确认的。那天她在公司感觉不舒服,去药店买了验孕棒,两条杠。她发了一条消息给陈序,只有两个字:“有了。”
陈序正在开会,手机震了,看到那两个字。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旁边的同事在讲数据,他没听进去。他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觉得这个字太冷了。又发了一条:“真的?”林知意回了一个笑脸。“真的。”他握着手机,坐在会议室里,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不知道该做表情。
散会的时候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前给林知意打电话。她接了。
“确认了吗?去医院了吗?”他问。
“还没。周末去。”
“我陪你去。”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陈序,你高兴吗?”她的声音有点抖。
他看着窗外,对面楼顶上有几只鸽子在飞,灰白色的,一圈一圈。
“高兴。”他说。
林知意没说话。他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哭了,不是大声哭,是那种压抑的、怕人听见的、哭到一半就掐断的声音。
“你别哭。”他说。
“我没哭。我就是高兴。”她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