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鼻子被风吹得发红。
“我想去。但我不想跟你分开。”她顿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矛盾?”
陈序看着她。这个女人嫁给他四年,每天给他装便当,在他忘带的时候不发脾气,只说他应该发条消息。她记住了他每一件衣服的位置,记得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记得他怕冷,记得他在书房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她记得他的一切,他记了什么?
“我陪你去。”陈序说。
林知意愣了一下。“你工作怎么办?”
“可以换。”
她看着他,眼睛红了。这一次她没有忍住,眼泪掉下来了。她低着头,用手背擦了。
“你别说这种话。”她的声音有点哑,“我会当真的。”
陈序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他也是凉的,握在一起也捂不热。但她没有抽开,他也没有松。
“我就是说真的。”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走了很久,从淮海路走到静安寺,又从静安寺走回了家。路上没怎么说话,林知意挽着他,他的大衣口袋开着,风灌进去,冷的。他们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换了鞋,林知意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到客厅。她窝在沙发角上,腿上盖着毯子。陈序坐在她旁边,电视没开,房间里只有饮水机加热的咕噜声。
“陈序。”林知意叫他。
“嗯。”
“你刚才说的,是怕我去,还是真的想跟我去?”
陈序看着茶几上那两杯水,水是温的,杯口冒着薄薄的白汽。
“都想。”
林知意没有再问。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睫毛颤着。陈序把毯子往她那边扯了扯,她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深夜,陈序在书房,手机亮了。苏皖的消息:“今天的测试跑了没?”
他回:“跑了。数据正常。”
“那就好。”
苏皖发了一个句号。然后是一条:“你周六在干嘛?”
陈序看着那行字,想起今天在餐厅,林知意介绍他说“这是我老公”,想起苏皖站在梧桐树下等他,问他“你这个人真的有没有生活”。
“跟朋友吃饭。”他回。
苏皖回了一个“哦”。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框吱呀吱呀地响。他坐在书桌前听着那个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一把生锈的锁。
手机又亮了。“哪个朋友?”
“林知意的朋友。”
这一次她连“哦”都没有回。对话框里只有那行字,孤零零的,像一盏在风里摇摇欲坠的灯。